波浪線，批了個“好”。
方姐路過看了一眼。
“改顧言的？怎么樣？”
“還好。”
“小顧，我跟你說實話。八班上學(xué)期換了三個班主任，沒一個撐過一個月。家長投訴、學(xué)生鬧事、成績墊底，什么都有。你剛來就被分到這，是拿來填坑的。”
“謝謝方姐。但我覺得八班沒那么差。”
“沒那么差？”她笑了。“行，這話我記住，過倆月再問你。”
她走了。
我繼續(xù)改作業(yè)。
窗外操場上有人在跑步。
我一眼看到那頭黃毛。
他跑在最前面，領(lǐng)先半圈。跑完彎腰喘氣，然后朝教學(xué)樓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整個操場和一層玻璃，我不確定他能不能看到我。
但他揮了揮手。
我也揮了揮手。
中午在食堂碰到隔壁班的王老師。
“顧老師，聽說沒？政教處今天上午把高二周浩叫過去了。**來了，在劉主任辦公室拍桌子。”
“然后呢？”
“劉主任態(tài)度挺硬的，說雖然是校外的事但涉及威脅學(xué)生，學(xué)校有權(quán)處理。周浩**嚷著要投訴，劉主任說你去投訴，材料我都準備好了。”
王老師看了我一眼。
“這事跟你們班顧言有關(guān)吧？”
我點頭。
“你弟？”
“嗯。”
“有個親姐當(dāng)班主任，算他走運。”
下午第一節(jié)是我的課。
走進八班，韋哲坐得筆直，眼睛望著我。
第六排的顧言靠在椅子上，但校服拉鏈拉上了，課本正面朝上翻在要講的那一頁。
這是個信號。
今天講《最后一課》。
我提了個問題：“如果你明天開始不能再學(xué)語文了，你最舍不得的是什么？”
這回不只顧言一個人舉手。
韋哲也舉了。
我點他。
他站起來，臉紅紅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最舍不得的是……顧老師。”
全班笑了。顧言笑得最大聲。
韋哲趕緊補充：“不是不是，我是說顧老師講課特別好，我上這么多年學(xué)第一次覺得語文課有意思。”
我站在***看著他。
“謝謝韋哲同學(xué)。但你應(yīng)該舍不得的是我聲音太大，吵得你沒法走神。”
又是一陣笑。善意的，輕松的。
這種氛圍，是我第一天走進八班不敢想的。
下課后顧言追到走廊。
“顧老師。”
“嗯？”
他壓低聲音：“周浩**今天來學(xué)校了，你小心點。”
“小心什么？”
“那人很橫。開個奔馳，說話特別沖。周浩在學(xué)校橫著走就是仗著他。”
他眼睛里有認真的擔(dān)憂。
“劉主任能處理。”
“萬一處理不了呢？”
“那就我來。”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他慣常的囂張笑。是很輕的，嘴角只動了一點，但眼睛里全是信任。
“行。”
周三下午，我上完課回辦公室，桌上電話響了。
傳達室的：“顧老師，門口有位家長找你，說是高二周浩的父親。”
我拿上外套往外走。
方姐攔我：“別一個人去。周浩**不好惹。”
“在學(xué)校里他還能**？”
校門口，一個中年男人站在那里。黑色皮夾克，肚子微凸，臉上帶著習(xí)慣性的不耐煩。
“你是顧老師？”
“對。周先生，您找我？”
“找你？當(dāng)然找你。你們學(xué)校憑什么說我家周浩威脅學(xué)生？小孩之間鬧著玩的事，到你嘴里就成威脅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離近得過分。
我沒動。
“周先生，不是鬧著玩。您兒子帶人在校門口堵一個初二學(xué)生，讓對方跪下來道歉，還動了手。”
他臉沉了。
“你有證據(jù)嗎？”
“監(jiān)控在政教處，人證我也有。您想看，我們現(xiàn)在就可以去劉主任辦公室。”
他顯然沒料到我這么平靜。
“我看什么看？我兒子我說了算——”
“周先生。”
我打斷他。
“我不是來跟您吵架的。學(xué)校有處理流程。但我有句話想跟您說，您愿意聽就聽，不愿意聽我現(xiàn)在走。”
他瞪著我。
“我班上被您兒子堵的男生叫韋哲。**在菜市場賣菜，手上凍瘡一年四季沒好過。他在作文里寫，他想快點長大，讓**不用再對任何人彎腰。這孩子什么壞事沒做過，就因為您兒子弟弟追人家妹妹沒追上，就被堵被踹。”
我停頓了一下。
“您也是做父親的人。這叫鬧著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