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馬克筆畫了個骷髏頭，已經洗得模糊了。
下午沒我的課。
我坐在辦公室翻班級檔案。
八班的情況比方姐說的還夸張。
上學期期末成績全年級墊底，紀律扣分全年級第一，學生處分記錄比別的班加起來都多。
顧言的名字出現了七次。
打架三次，頂撞老師兩次，曠課一次，損壞公物一次。
處分檔案里夾著一張照片，他站在政教處門口，黃毛扎眼，校服敞著，表情是那種“你能拿我怎樣”的漫不經心。
我把檔案合上。
方姐端著茶杯路過。
“看完了？”
“嗯。”
“什么感覺？”
“他以前不這樣。”
方姐停下來看我。
“你認識他？”
我猶豫了一下。
“他是我弟。”
方姐手里的茶杯差點沒拿住。
“你說什么？”
我沒給她解釋太多。
上學期的事情我大概了解了——顧言帶人打架是因為高二有個叫周浩的學生，仗著**是學校家委會副主任，長期讓人欺負低年級學生。
韋哲是被欺負最狠的那一個。
原因很簡單。周浩的弟弟追韋哲的妹妹沒追上，丟了面子。
于是韋哲成了出氣筒。
被堵在校門口，被踹，被要求下跪。
顧言看不過去，帶人去干了一架。
打贏了，但也進了處分檔案。
而真正動手欺負人的周浩，因為**的關系，只被口頭警告。
這就是八班上學期換了三個班主任的原因之一。
不是八班的學生太難管。
是沒人愿意管。
放學的時候我在校門口等他。
他從教學樓出來，身后跟著三四個人，走路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姿勢。
看到我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然后他跟身后的人說了句什么，那幾個人散了。
他一個人走過來。
“你等我？”
“劉主任找你們班周浩了，今天他不會來堵人。”
“韋哲跟你說的？”
“嗯。”
“他哭了？”
“你怎么知道？”
“他肯定哭。”
于是就到了開頭那個場景。
我們并排站在公交車上，他的胳膊挨著我的胳膊。
車晃了一下，他沒躲開。
我也沒躲開。
窗外的夕陽把他那頭黃毛染成了暖橙色。
我想起他九歲那年的樣子。
那時候他剛上三年級，我上大三，每次寒假回來他都要黏著我。背著個變形金剛的書包滿小區跑，逢人就喊：“這是我姐！我姐全校第一！”
后來我去了外省，越走越遠。
一年一年地往后延。
然后他就長大了。長成了一個我不認識的少年。
黃毛、骷髏頭校服、領著小弟打群架。
但他在走廊里追上我的時候，喊了一半的“姐”。
他在看到韋哲被欺負的時候，沖上去了。
這些細節拼在一起，不是“刺頭顧言”。
是我弟弟顧言。
到站了。
他先跳下去，然后回頭看我。
我們家住老小區六樓。沒電梯，樓道里的燈泡永遠有兩盞是壞的。
他在前面走，走到四樓拐角停下來。
“姐。”
“嗯？”
“你覺得我是不是特丟人？”
他的背對著我。那句話的尾音在抖。
“為什么這么問？”
“頭發，打架，處分。你第一天來就看到我這樣。”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微微縮著的肩膀。
他在乎我的看法。
這個我以為變成了刺頭的弟弟，在乎我這個六年沒怎么回家的姐姐怎么看他。
“顧言。”
他沒回頭。
“頭發確實丑。”
他的肩膀又塌了一點。
“但你替韋哲出頭這件事，不丟人。”
他回頭了。
黃毛底下那張臉上，有一種很少見的不好意思。
然后他轉身三步并兩步往上跑。
“媽！我姐回來了！”
門開了。我**聲音從六樓傳下來。
“言言回來了？你姐？念念回來了？！”
一陣拖鞋聲，我媽出現在樓梯口。圍著圍裙，手里拿著鍋鏟，頭發比六年前白了不少。
“怎么不打聲招呼——飯做少了——我再加菜——”
她的聲音在看到顧言那頭黃毛的時候卡了一下。
“你倆一塊回來的？”
“嗯。我今天去他學校報到了。”
我**臉空白了一瞬。
顧言把手插在褲兜里，很淡定地說：“她是我班主任。”
樓道里安靜了三秒。
我媽手里的鍋**在了地上。
那天晚上的飯桌堪稱魔幻。
我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