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亮了。
凌晨一點十七分，沈瑤的微信頭像彈出消息框。
“林梔，明天把那篇探店文案改一下，語氣再甜一點，像撒嬌那種。陸深喜歡。”
我盯著屏幕，拇指懸在鍵盤上方三秒。
打下兩個字：“好的。”
發送。
放下手機。翻身面對出租屋發霉的天花板，閉上眼。
廉價窗簾擋不住對面夜宵攤的燈光，油煙味從窗縫鉆進來，和枕頭上殘留的洗衣液味混在一起，廉價又刺鼻。
我叫林梔。二十三歲，傳媒系研一在讀，兼職身份是沈瑤的“生活助理”。
說白了，就是她的影子。
替她寫小紅書文案，替她運營朋友圈人設，替她用“沈瑤”的賬號跟男人聊天。
這活我干了整整兩年。
兩年前我窮得交不起房租，沈瑤在一次學姐聚會上遞給我一杯莫吉托，笑得溫柔又大方：“梔梔，你文筆這么好，幫我寫點東西唄？報酬不會虧待你的。”
五千塊一個月。對當時的我來說是救命錢。
后來漲到八千。再后來，她讓我幫她回消息。
“就當練習寫作嘛，模擬不同人設的表達，對你以后做編劇也有幫助呀。”
她的聲音甜得像蜜餞裹了三層糖霜，我一口口咽下去，沒嘗出底下那層砒霜味。
直到今天。
不——應該說直到三小時前。
傍晚六點，我照例去沈瑤的公寓取她的備用手機。她讓我用這部***陸深保持日常溝通，理由是“我社交太忙顧不上，你幫我維護著”。
她在浴室補妝，浴室門半掩。
備用手機就擱在客廳茶幾上，旁邊是她的主力機。
主力機屏幕沒鎖。
一條備忘錄界面敞著，標題寫著“Q4計劃”。
我本來沒想看。
但我的名字就在第三行。
“林梔：工具人，榨干剩余價值后第一時間切割。陸深那邊一旦確定關系，立刻更換溝通方式，屆時她的存在就是隱患。處理方案：找理由翻臉或直接拉黑，無需念舊情。”
我的手指攥緊了茶幾邊緣。
指甲嵌進木頭紋路，一陣刺痛從指尖竄上來。
后面還有。
“注意：絕不能讓林梔知道陸深的真實身份和資產規模。她若得知陸深是宸域資本的繼承人，可能反水。控制信息差是關鍵。”
宸域資本。
那三個字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我以為陸深只是個家境不錯的金融從業者。沈瑤親口告訴我的：“條件還行，配我綽綽有余，但也不算頂級。”
她騙我。
從頭到尾，每一個字都是精心計算過的謊。
浴室里傳來關水龍頭的聲響。我松開茶幾，擦了擦掌心的汗，把主力機屏幕按滅，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沈瑤推門出來的時候，我已經端坐在沙發上，表情平靜如舊。
“哦你來了？”她邊擦頭發邊朝我走過來，一身Diptyque的無花果香，濃得嗆人，“今天的聊**題我想了一下，你跟陸深聊……聊最近看的那個藝術展，就上周我發朋友圈那個。”
“好。”我接過備用手機，聲音平穩。
“對了，語氣再黏糊一點。上次你發的那條今天有點想你太干巴了，要加個害羞的表情，再追一句啊我說什么呢好丟人，懂嗎？”
“懂。”
她滿意地窩進沙發另一端，翹起腳晃著新買的Jimmy Choo。
腳踝骨白得像瓷器。
我看著她，腦子里只剩下那行字——“工具人，榨干剩余價值后第一時間切割。”
那一秒，我心臟位置的溫度降到了零下。
但我沒有哭。
從小到大我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在絕境面前，眼淚是最廢物的東西。
我低頭解鎖備用手機，打開和陸深的對話框。
屏幕上方顯示他的頭像——一張深灰色的極簡風側臉照，看不清五官，只隱約辨別出下頜線條鋒利得像刀裁。
對話停在今天下午兩點，他發的最后一條消息是：
“你昨天推薦的那本書我看完了，你對結局的解讀很有意思。哪天有空可以詳聊。”
我打了兩年交道的這個人。
從文字里感知到的，是一個溫和、有耐心、邏輯縝密、品味獨到的男人。
和他聊天是我整份工作里唯一不覺得惡心的部分。
但他喜歡的不是我。
他喜歡的是“沈瑤”。
或者說，他喜歡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