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三十的雪，好刺眼------------------------------------------、大年三十，村子里飄起了零星的鞭炮碎屑味兒，家家戶戶都在忙著貼對聯、剁肉餡、蒸雞鴨、蒸排骨、煙囪里冒著裊裊炊煙。.小名（妮妮）三歲，是91年驚蟄那天出生的，扎著兩個軟軟的羊角辮，穿的是奶奶新縫制的紅色棉襖。臉蛋凍的紅撲撲的。她蹲在自家堂屋的門檻上，手里攥著兩顆水果糖，糖紙被她揉的皺巴巴的，眼睛還時不時的看向在灶臺邊忙碌的母親施桂蘭。，是個眉眼溫順、手腳勤快的農村女人，嫁給丈夫劉學斌后，生一兒一女，湊成了一個“好”字。大兒子劉正陽比妮妮整整大了十四歲，今年已經十七歲了，今年暑假高中畢業，在家幫著干農活，等開春了準備去陽城工廠上班。，講究的就是一頓團圓飯，一年到頭的辛苦，都會在這頓飯里消解。日頭升到頭頂，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被雪覆蓋的院子里，各家各戶的炒菜香、鞭炮聲、大人孩子的笑聲、此起彼伏，村子都是新年的氣息。。劉家村村東頭的劉學斌家里，此刻正在上演一幕讓人看了就心痛止不住流淚的畫面。，一身煙火味，走進屋就喊：“媽，我爸怎么還沒有回來，我都餓了…….，她手里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了磚頭地上。整個人渾身抽搐起來，喉嚨里發出“嗬 嗬 ”的怪異聲響，嘴角瞬間溢出白色的泡沫，臉色由紅變得青紫，身體直直地往下倒去。，一個箭步沖上去，抱住了即將要倒下去的施桂蘭。他能清晰的感覺到母親的身體在劇烈顫抖，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睛瞪的大大的，卻已經說不出一句話，只是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妮妮的方向伸手，眼睛里滿是痛苦與不舍。，手里的水果糖掉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稚嫩的聲音里滿是恐懼：“媽媽，媽媽你怎么了……”，看不懂眼前的景象，只知道平日里溫柔的媽媽，此刻變得很奇怪，嚇人。，腦子一片空白，他只有十七歲，從未經歷過這樣的場面，身上、手心、全是冷汗。聲音顫抖著喊：“媽，你堅持住，我去找我爸，我去找我爸回來！”，這個時候該回來了。此刻的劉正陽，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趕緊找到爸爸，送媽去醫院，哪怕只有一絲希望，他也不能放棄。，把她輕輕放在堂屋里的木質沙發上，轉頭看了一眼嚇得哇哇大哭的妹妹，咬了咬牙，轉頭跑出胡同，朝出村的路口跑去。，他渾然不覺，他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快，再快一點，找到爸爸，媽不能有事。”，家家戶戶門庭若市，鞭炮聲此起彼伏，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狂奔的少年，也沒有人知道，劉家的天，在這個團圓的年三十的正午，已經塌了。
胡同的土路上，積雪被村民掃到了路兩側，泥濘的小路并不好走，劉正陽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村口，終于看到了手里提著一瓶醬油，歸來的父親。
劉學斌看到遠處跑來的兒子，慌慌張張，臉色煞白，不由的喝斥道：“跑這么快干嗎？”
“爸，快回家，媽 ..媽 .她不行了，媽出事了。”劉正陽一把抓住爸爸的胳膊，用盡全身力氣的喊著，聲音里帶著哭腔。
劉學斌手里的醬油“哐當”一下掉到了地上，瞪大了眼睛看著兒子：“你說什么？**怎么了？”
“媽在家里抽搐，吐白沫，快不行了，你快回去。”
劉學斌跟兒子瘋了一般的往家跑著，一路上，他腦子里一片混亂，不停念叨著：“不可能，好好的人，怎么會出事…..”
當他沖進家門，看到堂屋沙發上奄奄一息，臉色青紫的施桂蘭時，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原地，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桂蘭，你怎么了桂蘭…”劉學斌撲到沙發邊，抓住妻子的手，聲音嘶啞，眼淚瞬間涌出。
施桂蘭看著丈夫，嘴角微微顫抖，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睛緩緩閉上，握著丈夫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呼吸，徹底停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止了。
得知消息的村民匆匆趕來，議論紛紛。
“怎么回事？咋會中毒？”
“就是啊！剛沒多久還看到她抱柴火呢！”
“這大過年的有什么想不開的啊？”
“說不定是誤食了什么有毒的東西吧？”
“怎么沒有送醫院呢？”
“送醫院也來不及了，人都斷氣了…….”
外面的鞭炮聲還在響，鄰居家的歡笑聲，隔著院墻都能傳過來。可劉家的堂屋里，卻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還有妮妮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和劉學斌壓抑的嗚咽。
好好的年三十，好好的一頓團圓飯，怎么就變成這樣？沒有人知道答案。
劉正陽鼻涕眼淚糊了大半張臉，聲音哽咽。緊緊的抱著懷里的妹妹。對妹妹說“妹.咱以后再也沒有媽了。”嗚嗚…
不知事的妮妮用她的小手幫哥哥擦著眼淚。懵懂的說道：“哥哥.你別哭了，妮妮有糖，給哥哥吃糖，哥哥不哭。”
可她的糖早已掉在地上，被來往的人群踩碎了。
妮妮看著躺在靈床上的媽媽，被白布蓋著。想用手把白布掀開。“媽媽抱，要媽媽抱著去買哈哈。”
3歲的孩子，她哪里知道，媽媽以后再也不會起來，再也不會給她買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