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煙花在頭頂炸開的那個瞬間，蘇念安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她把3D頭顯摘下來，對著辦公室天花板發了好一陣呆。隔壁工位的同事林悅已經下班走了，窗外是北京十二月的夜色，對面寫字樓的燈光像一顆顆沒來得及落地的星星。
她重新戴上頭顯。
星嶼的世界撲面而來——她捏的這座小島懸浮在紫色星云中間，腳下是銀白色的沙灘，頭頂是永不熄滅的極光。"深"站在她旁邊，那個她花了兩個月時間和算法共同捏出來的虛擬形象。他沒有選系統默認的八塊腹肌**模板，而是選了一個戴眼鏡的、體型偏瘦的男性角色，黑色衛衣，深灰色的虛擬頭發。
和現實中的某個老板一模一樣。
這個想法剛冒出來，蘇念安就狠狠掐了自己一下。
不可能。顧深是天上的北極星，她蘇念安是地上的野草。她那個老板開會只說***——"改""不行""重做"——連多一個字都吝嗇。入職一年，她懷疑顧深可能根本沒記住她的全名。
可是此刻，"深"在她的虛擬小島上給她放了一場私人煙花。
"好看嗎？"他的聲音通過***傳來，溫和，低沉，像加了三層柔光濾鏡。
"好看。"蘇念安聽到自己的聲音有點抖，"你什么時候做的這個？"
"昨天你下線以后。星嶼的開發者工具里有個煙花編輯器，我花了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
蘇念安低下頭，看著自己在虛擬世界里的赤腳踩在沙子上，海水沒過腳踝，是溫的。星嶼的感官模擬做得太好——她甚至能聞到海水的咸味。
"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她問。
"深"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是我的虛擬戀人啊。"
他的語氣像是開玩笑，又像是認真的。
蘇念安笑了，笑得有點想哭。她想說——你知道嗎，我在現實里暗戀了一個人，一個永遠不可能的人。那個人跟你長得很像，可是你們的性格完全是兩個世界。
但她沒有說。
"我困了。"她說，"肩膀借我靠一下。"
她操控自己的虛擬形象在沙灘上坐下，把頭靠在"深"的肩膀上。星嶼的物理引擎做得很好——她能感覺到他肩膀的弧度，甚至能感覺到他緊張地僵了一下。
"你睡吧。"他說，"我在這。"
虛擬世界里，她閉上眼睛。在她不知道的現實世界里，蘇念安躺在公司的VR測試間里，戴著頭顯睡著了。而同一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某個男人摘下了頭顯，對著自己書房的墻壁沉默了很久。
他打開手機，翻到一張照片——他入職那天，公司前臺發的工作日報里的配圖。照片里有一個女孩蹲在前臺旁邊填表，筆沒墨了，急得團團轉，頭發亂得像剛打完仗。
顧深看著這張照片，嘴角動了動。
他拿起了公司的系統**，點進蘇念安的員工檔案。二十五歲，UI設計師，入職一年零三個月。項目評分：A。性格測評：內斂、敏感、富有創造力。
他把手放到鍵盤上，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你有沒有覺得，我們好像認識很久了？"
星嶼的私信系統顯示：發送成功。
這是他們匹配后的**十七天。
蘇念安加入云嶼科技是很偶然的。
大四那年，她在一家設計公司實習，每天的工作就是用PS把甲方的logo放大縮小再放大再縮小。某天深夜加班，她崩潰地刷手機，刷到一個叫"星嶼"的**廣告。
那個廣告頁面的UI是她見過最美的——深藍色的星空**上浮動著會呼吸的云朵，每一片云都有一個崗位需求。她點了一下"UI設計師"，云朵散開，出現了一行字：
"我們在找一個抬頭看星星的人。"
蘇念安當場投了簡歷。
面試那天，她第一次見到顧深。
他坐在會議室的盡頭，面前放著一臺Mac*ook，整個面試他只在開頭說了兩個字："開始。"結束時說了兩個字："回去。"
蘇念安以為自己肯定沒戲了。一周后，她收到了offer。入職的時候HR跟她說："顧總覺得你設計的作品有靈性。"
靈性。這兩個字從HR嘴里轉述出來，聽起來就像月亮上的桂花——總是美好的，但大概不存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