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一切虛妄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驚慌”的情緒。
他捻動念珠的動作停了下來。
“你……這是什么意思？”他的聲音不再平穩，透著干澀和緊繃。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文件夾的封面。
“打開看看?！?br>他的手有些抖，伸向文件夾，又縮了回來，仿佛那不是一疊紙，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門口的蘇晚顯然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她不安地走了進來，站到顧言身邊。
“言哥，這是什么??？姐姐她是不是誤會了什么？”她試圖緩和氣氛，聲音依舊柔弱。
顧言沒有理她，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個文件夾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終于翻開了文件夾。
第一頁，是一份資產清單。
我們現在住的這套市中心大平層，房產證復印件，戶主名：沈清。購買日期：婚前。購房款項來源：我父母全款贈與。
他名下的那輛卡宴，購買**復印件，付款賬戶流水，來源：我的個人賬戶。
他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他常去的那家頂級私人會所的會員卡，甚至他這座佛堂里那尊號稱是從清代古剎請回來的白玉觀音……
每一筆，每一項，后面都清清楚楚地附著銀行流水、購買記錄、贈與協議。
所有的資金流向，最終都指向一個源頭：我的婚前財產和這些年我父母給我的個人贈與。
顧言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引以為傲的、用來彰顯他“不為俗世所擾”的體面生活，他用來結交各路“善知識”的資本，他用來吸引蘇晚這種年輕女孩的“佛子”光環，在這一刻，被這份報告扒得干干凈凈。
他翻頁的手越來越快，越來越不穩。
紙張嘩嘩作響，像是一記記耳光，扇在他那張已經毫無血色的臉上。
“不可能……你怎么會有這些？”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這些賬目……”
“哦，忘了跟你介紹。”我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幫你做這份審計的，是我大學同學，現在是國內頂尖律所的合伙人，專做經濟案件。他說，你的賬，很簡單，也很干凈，干凈到……一目了然?！?br>我的意思是，他名下的一切，都干凈得找不到一分錢是他自己賺的。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血絲，那份偽裝出來的超然和悲憫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和憤怒。
“沈清！你調查我？”
“談不上調查?！蔽壹m正他，“我只是在整理我自己的財產。畢竟，萬一哪天需要‘放下’，總得知道自己要放下的是什么，對吧？”
我把“放下”兩個字，輕輕地還給了他。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一直以為，我是一個沉浸在愛情里，不問世事，可以被他用幾句佛經就哄住的傻瓜。
他以為他那套“緣起性空”的理論，可以讓他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的付出，同時又在外面追求他的“緣”和“業”。
他以為，離婚的主動權，永遠掌握在他手里。
他可以決定什么時候“放下”我，也可以決定用多少錢來“施舍”我。
他從未想過，那個每天為他洗手作羹湯，為他打理好家里一切，讓他可以安心“修行”的女人，會不動聲色地，把他的底牌全部抽走。
蘇晚也看傻了。
她大概是第一次看到顧言如此失態的模樣。
她湊過去，想看文件夾里的內容，被顧言一把揮開。
“滾開！”他低吼道，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蘇晚踉蹌了一下，撞在旁邊的供桌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捂著肚子，臉色慘白，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
“言哥……你……”
顧言此刻根本顧不上她。
他翻到了文件夾的最后一頁。
那是一份委托授權書。
授權我的律師團隊，全權處理我名下所有資產的清算與回收事宜。
授權書的末尾，是我的親筆簽名和紅色的指印。
落款日期，是三個月前。
在他和蘇晚的孩子剛剛三個月，他第一次夜不歸宿，說是在寺里禪修的時候。
顧言的身體晃了晃，徹底癱坐在**上。
他手里的那串星月菩提，“啪”的一聲，斷了。
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