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腸攤白巾招是非，老翁垂涎黃昏戀
六點半，西城夜市的鐵欄桿還沒涼透，蘇晚已經把煤氣罐擰開了。
爐子嘶了一聲，火苗躥上來，照亮她掛在欄桿上的那條白毛巾。毛巾洗得發薄，邊角磨出了線頭，每天收攤前她都要拿它把烤盤擦一遍，第二天再換條干凈的。
擺了三年攤，這條白毛巾成了她的標記。熟客遠遠看見，就知道蘇晚出攤了。
火腿腸在烤盤上滋滋冒油，她拿竹簽把腸翻了個面，抬頭掃了眼斜對面的鹵味攤。
鹵味攤張姐朝她努了努嘴，眼神往左邊一瞟。
蘇晚胃里一沉。
周福生又來了。
六十三歲，中等身材，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淺灰色夾克衫，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提著個保溫杯，邁著不急不慢的步子，徑直走到烤腸攤前。
不買東西。不排隊。站定，看人。
“小蘇，今天這腸烤得香啊。”周福生擰開保溫杯蓋，抿了口茶，目光從蘇晚臉上滑到她系圍裙的腰線上，“你這身段，窩在夜市賣腸太委屈了。”
蘇晚沒接話，給排隊的小姑娘遞了兩串腸，收了六塊錢。
周福生不惱，反而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我跟你講啊，我退休工資三千六，加上補貼四千三。你跟著我，不用受這油煙氣。”
“周叔，我說過了，您別這樣。”蘇晚的聲音平靜，手上動作沒停。
“哎，叫什么叔，”周福生笑起來，露出一排煙漬牙，“我比你大不了幾歲——心態年輕著呢。”
他大她二十四歲。
旁邊水果攤的老李頭嗑著瓜子，嗓門賊亮：“老周，人家小蘇不樂意，你這天天蹲點不嫌磕磣？”
周福生臉色一變，隨即又堆起笑：“你懂什么？我這是真心實意，又不是耍**。我老伴兒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木頭樁子一個，跟她過了三十年，憋屈！”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壓，三米開外的顧客都聽得清清楚楚。
蘇晚攥緊了竹簽。
“周叔，您回去吧，我這忙。”
“忙什么忙，我幫你賣。”周福生竟然繞到攤子側面，伸手去拽欄桿上的白毛巾，“這巾子臟了吧？我明天給你帶條新的——”
“別碰。”
蘇晚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度。
周福生愣了一下，手停在半空。
周圍幾雙眼睛都看過來了。蘇晚深吸一口氣，把毛巾從欄桿上取下來，疊好放進身后的塑料箱里。
“我的東西，不用您操心。”
周福生收回手，表情沒什么變化，甚至還笑了笑：“行行行，不碰不碰。小蘇你這脾氣啊，跟我家那位一樣倔——不過你比她好看多了。”
他說完這句，又站回原位，繼續喝他的茶，繼續看。
不走。
張姐在斜對面搖了搖頭，低聲對旁邊的人說了句什么。那人捂嘴笑了一下，目光掃向蘇晚。
蘇晚聽不清她們說什么，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黏糊糊的，像烤盤上的焦油。
九點收攤的時候，周福生才走。走之前還回了趟頭：“小蘇，明天見啊。”
語氣篤定，像說一件板上釘釘的事。
蘇晚沒應聲。她蹲下身收煤氣罐，手指在發抖。
不是怕。是氣的。
三年了，她靠這個攤子養活自己和上高中的兒子，沒求過任何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仗著有錢有閑，天天跑來騷擾她，她能怎么辦？報警？人家沒動手沒罵人，頂多算糾纏。撕破臉？夜市就這么大點地方，得罪了人還怎么做生意？
她把東西搬上三輪車，蹬著車往巷子里走。
巷口的路燈壞了半盞，明滅不定。
一個身影靠在墻邊，手里夾著根沒點燃的煙。
蘇晚路過時沒注意到他。三輪車吱呀吱呀地遠去了。
陳默把煙收進口袋。
他在這站了四十分鐘。從周福生出現，到周福生離開，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他都記了個清楚。
今天是他第七天觀察。
前六天他摸清了幾件事：周福生每晚六點二十從家出發，六點三十五到夜市，逗留到九點整；他老伴劉桂蘭從不來夜市，每晚在家看電視，十點準時睡覺；周福生在小區里人緣極好，是業委會副主任，一口一個“周主任”，鄰居提起他都豎大拇指——模范老人，熱心腸。
沒人知道模范老人每晚做什么。
陳默掏出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