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速凍柜前，我舉著兩盒餛飩猶豫。一盒是薺菜豬肉的，我從小吃到大。一盒是蝦仁的，他能一口氣煮完整盒。購物車里已經放了他愛喝的酸奶、我愛吃的青提，現在就差這最后一樣。最后我兩盒都放進了車里。
結婚第三天，我還在適應“我們”這兩個字。買東西會自動算兩人份，看到好看的馬克杯會想買一對，連洗衣液都要想他嫌不嫌花香味重。這種感覺很微妙，像有一根細細的絲線把我和另一個人不遠不近地拴在了一起。不緊，但松不開。
收銀臺前排隊的時候，手機響了。
“甜甜啊，晚上想吃什么？媽給你們炒幾個菜。”婆婆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我頓了一下。這是今天第三個電話了。上午問我們中午吃了什么，下午問要不要她送點當季水果，現在又要來做晚飯。
“媽，不用麻煩了，我買了菜，打算自己做。”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常。
“你做得來嗎？要不媽過去幫幫忙？”
“真不用，我……”
電話那頭換了個聲音，是我老公陸深：“媽，我倆想過過二人世界，您就甭操心了。”
掛了電話，我松了口氣。
前面排隊的阿姨回頭瞟了我一眼，拍拍自己滿當當的購物車：“剛結婚吧？婆婆心疼你們呢。”
我笑了笑，沒搭腔。
心疼是心疼的。但這種心疼讓我有點喘不上氣。
回家路上經過小區大門，我抬頭數到九樓的陽臺。那套房子是我和陸深兩個人的公積金湊出來的首付，八十五平，兩室一廳，家具不貴但每一件都是我們自己挑的。
領證那天他過著紅本本發過誓：“咱倆單獨住，這事不商量。”
他攥著那兩個紅本站在民政局臺階上的樣子，我記得一清二楚。
鑰匙**鎖眼的一瞬間，我發現門把手上拴了一截紅繩。
不是我拴的。
推門進去，鞋柜上多了一雙碎花棉拖鞋，不是我的號。
“回了？”他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我媽中午來過一趟，說給咱送點東西。”
“她有咱家鑰匙？”
“配鎖的時候多打了一把，我媽說萬一咱倆都不在，她過來幫忙收拾一下。”
他說得輕描淡寫，好像天經地義。
我拎著超市的袋子站在玄關，盯著那雙不屬于我的碎花拖鞋。
不是生氣。也算不上委屈。
就是別扭。
01 承諾
那個承諾最早是在訂婚宴上當著兩大桌親戚說出來的。
公公端著白酒杯站起來，臉紅脖子粗地說：“小姜啊，你嫁到我們家，就是我親閨女。婚后住哪兒你們小兩口定，我跟**絕不插嘴。”
婆婆坐在旁邊直點頭，還主動加了一句：“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節奏，我們老的不攪和。”
那天我喝了不少黃酒，臉燙得發麻，但聽到這話心里是真的踏實。
我媽在桌下悄悄捏了一下我的手。她比誰都清楚我最怕什么。
我閨蜜方圓結婚四年，婚后跟婆婆擠在一個屋檐底下，現在提起婆婆就磨后槽牙。上月聚餐她紅著眼圈跟我說：“結婚之前一定把話說死——住不住一起，這是底線。”
所以訂婚宴上聽到公婆表態，我是真心感了一回恩的。
婚禮前一個月，我跟陸深去新房量尺寸。毛坯房，我們一起扒著手機選瓷磚、家具、窗簾。他想要胡**地板，我想要暖白墻面，最后折中成了淺橡木地板配奶咖色墻。
量到一半，婆婆突然出現在門口。
“我就過來瞅瞅，不打擾你們。”她拎著一個保溫壺，笑呵呵地跨進來，“這采光不錯，主臥放個大衣柜吧？我在網上看到一種通頂的，能裝特別多。”
“媽，我們已經選好款了。”陸深說。
“那就好。”婆婆走到陽臺，推開窗戶，“這個朝向適合養綠蘿，我給你們端幾盆來。”
“不用了媽，我們不太會養花。”我趕緊攔。
婆婆轉身看我，目光停了一拍。但很快又笑了：“行吧，年輕人忙，沒工夫伺候花草。”
她走以后，陸深摟著我說：“我媽就是熱心過頭，你別多想。”
我點頭。
但心底那根弦繃得又緊了一扣。
婚禮前三天，婆婆單獨約我吃飯。
“就我們倆，媽想跟你聊聊心里話。”
見面地點是她挑的一家粵式茶樓，安靜，人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