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個身，聽見窗外菜市場的喧囂像潮水般涌進這棟老樓。
周六，母親王秀蘭的固定采購日。
“晶晶！起來！跟我買菜去！”母親的嗓門中氣十足，震得門板嗡嗡響。
劉晶晶爬起來，套上昨晚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前世她后來給全家每個人都買了高檔衣服，但那些人穿上新衣后的第一件事，是嫌她以前的穿著丟人。
菜市場永遠是那副樣子：濕漉漉的水泥地，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空氣里混著魚腥味和豆腐的酸味。王秀蘭走得很快，腳步精準地繞過每個水坑，劉晶晶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
在青菜攤前，王秀蘭蹲下來，仔仔細細翻檢著蔫了邊的菜葉。
“這個兩斤，多少？”她問攤主。
“三塊六。”
“三塊五行不行？”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女人，不耐煩地翻白眼：“三塊五就少給一把。”
王秀蘭的手停住了，她下意識地回頭
這是習慣動作。
十六年來，每次討價還價陷入僵局，她就會回頭看劉晶晶。然后劉晶晶會沖上去，聲情并茂地跟攤主理論，從菜不新鮮、價格虛高、短斤缺兩一路據理力爭，最后便宜五毛錢拿下，再免費白饒一把蔥。
王秀蘭回過頭，嘴唇動了動。
劉晶晶微笑著，雙手插在口袋里，紋絲不動。
“媽，幾毛錢的事，別計較了。”
聲音平靜，溫和，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王秀蘭的臉瞬間紅了。
菜市場的人都在看她。那個曾經帶著女兒大殺四方的王秀蘭，此刻僵在原地，進退兩難。
“不行！”她猛地轉回去，聲音拔高了八度，“三塊六就三塊六，你憑什么少給我一把菜？你這菜葉都蔫了，別人家同樣的菜才三塊二！”
攤主被這突如其來的**嚇了一跳，嘴皮子也不示弱，兩人就這樣為兩毛錢吵了整整五分鐘。
最后王秀蘭贏了。
她拎著菜，滿臉通紅地走出市場，嘴里還在嘟囔：“要不是你不幫我說話，我至于跟她吵成這樣？丟死人了！”
劉晶晶跟在她身后，看著母親快步疾走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畫面很有趣。
前世的她，為了全家的利益斤斤計較，結果全家人都嫌她丟人、斤斤計較、上不了臺面。
現在的她，把這些“計較”的權力還給了家人，結果
王秀蘭比前世任何一次都更計較。
回到家，母親把菜重重摔在水池里，聲音大得隔壁的劉建國從書房里探出頭來。
“怎么了這是？”
“問你女兒去！”王秀蘭咬牙切齒，“她在菜市場跟個木頭似的，我跟人吵了兩毛錢，丟臉丟到家了！”
劉建國推了推眼鏡，擺出那副熟悉的“大度”表情：“兩毛錢的事也吵，你也太計較了。”
劉晶晶差點笑出聲。
前世這句話是對她說的，現在換了個對象，語氣完全一樣。
“你大度？”王秀蘭火了，“那你倒是說說，昨天樓下停車費多收兩塊錢，你跟人家老張吵什么？不就是兩塊錢嗎？”
劉建國的臉色變了：“那不一樣！他明明亂收費！”
“哦，你的兩塊錢就不一樣，我的兩毛錢就斤斤計較？”
03
劉建國站在書房門口，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短信，手指迅速劃過屏幕刪除了。
劉晶晶從廚房端了杯水出來，余光掃到父親把手機塞進口袋的動作。那個姿勢太熟悉了，前世父親也是這樣，每當收到某些短信，就會像扔掉燙手山芋一樣把它刪掉。
“爸，誰發的？”
“沒誰，廣告。”劉建國扯了扯嘴角，轉身鉆進書房。
王秀蘭還在廚房摔菜，聲音比剛才更響:“廣告？廣告短信你刪那么快做什么？劉建國你給我出來，我們兩毛錢的事還沒說完”
兩天后，事情來了。
物業在業主群里發了條通知:因電梯維修費用上漲，每戶暫收50元公攤維修費，下周一前交齊。
群里炸了。
“憑什么？上個月才收過維修費！”
“這物業越來越過分了，多收50塊連個明細都沒有。”
“誰去物業說一聲？不能讓他們這么亂收。”
劉晶晶刷著群消息，嘴角微微上揚。她太熟悉這個套路了前世，這種事都是她出頭的。她會先算清楚每一筆賬，然后殺到物業辦公室，跟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