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雅格集團亞太區的采購總監今天親自到場，這場提案直接決定我們下半年的海外訂單，你的展示環節不許出任何差錯。"
周衍在耳麥那頭發話，語氣跟訓下屬沒區別。
我站在展示廳側面的備場區，透過半透明隔斷看著前方的長桌。
雅格集團來了三個人，為首的亞太采購總監方銳坐正中間，翻著面前的資料冊。
華錦這邊，周衍坐主位，旁邊是市場部的劉副總和商務對接的兩個人。
"明白，周總。"
"嗯。"他斷了通訊。
我捏了捏手里的遙控筆。
今天提案的新季系列"浮光"，是我花了四個月打磨出來的。從靈感板到成衣打樣，每個環節我都親手過了三遍以上。
華錦要沖海外高端渠道，全靠這一場。
前面的商務環節結束，主持人喊了我的名字。
我走上前臺，站到投影幕前。
"各位好，我是華錦時尚的首席設計師蘇念，接下來由我展示新季系列浮光的設計理念與成衣方案。"
提案順利往前推。
方銳的身體在我展示第三組方案時前傾了幾公分，他旁邊的助理筆沒停過。
我一組一組切畫面，把每套設計的定位、客群、定價區間講得干凈利落。
方銳問了兩個問題。一個關于面料供應商的產能，一個關于定價是否匹配他們的渠道結構。
我都接住了。
他點了點頭，合上資料冊。
我能判斷，這場提案在往好的方向走。
就在我切到第五組方案、準備開口的那一瞬。
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帶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今早出門太趕，忘了調全靜音。
我準備忽略，但余光掃到口袋里亮起的屏幕。
發信人：人事總監賀蘭。
賀蘭不會在這種時候發消息給我，除非出了大事。
我低頭，用最快的速度掃了一眼。
一行字。
"蘇念，因你近期工作表現未達公司要求，且存在多次違規行為，公司決定與你**勞動合同。請于今日完成離職交接。人事部稍后聯系你。"
**勞動合同。
今日完成交接。
我正站在雅格集團的采購總監面前做提案。
我正在為這家公司拼海外市場。
手指收緊了遙控筆，指節發白。
近期工作表現未達要求？三個月前我的"云岫"系列創下華錦單季銷售紀錄。
多次違規？我每天第一個到工位，最后一個關燈，連遲到記錄都沒有過一次。
一個名字裝進腦子里。
周雨萱。
周衍的親侄女，半年前空降設計部，連基本的版型比例都畫不對，整天想著怎么搶活、怎么掛名。
上周我發現她偷拷了我電腦里"浮光"的**源文件。當場抓住，她臉都白了，結結巴巴說"就是想參考一下"。
我警告了她，重新加了密。
就是這件事。
她一定跑去周衍面前哭了。周衍護侄女，干脆趁這個節骨眼把我踢出去，好讓她接手我的成果。
耳麥里，周衍的聲音再次響起來，只有我能聽見。
"蘇念，通知收到了吧？先穩住，把這場提案做完，這是你最后一次工作任務。別搞事，對你沒好處。"
最后一次工作任務。
對你沒好處。
我站在臺上，面對著十幾雙眼睛，手里握著遙控筆，胸腔里有什么東西在急速翻涌。
他們不僅要在我全力以赴的時候把我踢走，還要我"穩住"，把最后一絲價值榨干凈？
憑什么？
我想起五年來每一個加班到凌晨的夜晚。想起為了"云岫"系列，我把自己關在工作室連續七天沒回家。想起上一次華錦差點丟掉國內最大渠道商，是我連夜趕出替代方案，第二天帶著黑眼圈站在客戶面前，硬生生把單子搶回來。
這就是我五年的回報。
一條短信，一句"對你沒好處"。
方銳在臺下微微抬了抬下巴，等著我繼續。
周衍在后排座位上看著我，臉上掛著平時那種"一切盡在掌控"的表情。
他身邊坐著周雨萱，今天特意打扮過，穿了條新裙子，像是早就知道今天會發生什么。
我看著他們。
然后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按滅了遙控筆。
投影畫面停在第五組方案上，不再切換。
前排幾個人抬起頭，不解地看向我。
我清了清嗓子，對著面前的話筒，用正常的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