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那種累。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被推開了。方芷晴沖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冷風，她大概是跑上來的，呼吸很急。我看見她嘴巴在快速開合，但只能接收到斷斷續續的幾個詞。
"什么？"我指了指耳朵，"大聲點。"
她湊到我跟前，幾乎是吼的："我說，你聾了？"
我點頭。
她的臉一下子垮了。
"怎么搞的？"
"加班。七十二小時沒睡。"我說，"醒過來就這樣了。醫生說叫突發性耳聾，早期治療有機會恢復，但不保證完全恢復。"
方芷晴一**坐在床邊凳子上，盯著我看了好幾秒。然后她拿起床頭柜上那份被水泡了一半的文件，翻了翻，臉色從垮變成了鐵青。
"三百萬違約金？"她聲音又拔高了一個調，我這次倒聽清了，"你替他公司賣命賣到住院，他管你要三百萬？"
"按協議來的。"我嗓子發干，"我當初簽了AA協議，里面有一條，任何一方因個人原因影響公司項目進度，需承擔對應損失。"
"什么叫個人原因？你是給他加班累聾的！"
"他說，加班節奏是我自己的選擇。"
方芷晴把文件往桌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我被這聲響震了一下，右耳突然刺痛，嗡鳴聲更大了。
"還有呢。"我閉了閉眼，"他把我的設計署名改成了蘇晚晴。"
方芷晴的動作定住了。
整個病房安靜了幾秒鐘。
"你再說一遍。"她的聲音突然變低了。
"國際設計大賞的參賽作品，我做的。從概念到定稿，全是我一個人。"我一字一頓地說，因為聽不清自己的聲音，每個字都像在**石頭講話，"他今天來，把署名改成了蘇晚晴。"
"蘇晚晴會設計？她連色板都分不清冷暖！"方芷晴猛地站起來，凳子腿在地板上刺啦一聲，"沈念，你告訴我，你打算怎么辦？"
我搖頭。
不是"我不打算怎么辦"。是"我現在腦子里全是漿糊，什么都想不了"。
方芷晴看著我的樣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窗邊，背對著我站了一會兒。
然后她轉過來，語氣壓低了，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確保我能從口型上讀出來。
"你先養病。別的事，我幫你盯著。"
我的眼眶熱了一下。沒掉淚。這兩年眼淚好像被顧延舟和那份AA協議一點一點榨干了。
方芷晴幫我倒了杯水，坐在旁邊沒走。她在用手機發消息，打字很快，臉色很難看。我不知道她在發給誰。
病房外面傳來模糊的廣播聲，大概是通知誰去哪里取報告。一切都隔著一層水霧，模模糊糊的。
我端著水杯，一口沒喝。
想起來我們結婚的時候。顧延舟在民政局門口等我，手里拿著兩份打印好的協議。他說："你確定要簽這個？"
我說："當然。經濟獨立的女人才有底氣。你賺你的，我賺我的，誰也不欠誰。"
他沉默了幾秒。
"好。聽你的。"
當時我覺得自己很酷，很清醒。
現在回想那句"好，聽你的"，忽然覺得那三個字里壓著一些我當時根本沒聽出來的東西。
大概他從那時候就開始打算了。
也大概不是。誰知道呢。
方芷晴的手搭在我手背上，用力捏了一下。我回過神，看見她嘴唇動了動。
"別怕。"
我點頭。嗡鳴聲又漲了一層。

第二天上午，律師的電話來了。
方芷晴幫我接的。她開了免提，把音量調到最大，手機就擺在我耳邊。饒是這樣，我也只能聽到大概七成。
"沈女士你好，我是顧延舟先生的**律師。"聲音是個男的，語速很快，用詞干脆，像在念一份打印好的稿子，"關于你們的婚姻及相關財務事宜，有幾項內容需要跟你確認。"
"我不離婚。"我說。
"請先聽我說完。"律師沒停，"根據你們婚前簽訂的AA生活協議第七條第三款，婚后雙方在共同參與的商業項目中，若一方因個人原因造成項目損失，需按照實際損失金額的百分之一百五十進行賠償。"
方芷晴的臉已經青了。她把嘴貼到手機旁邊："什么叫個人原因？她是加班到住院的！"
"加班時長和節奏屬于個人工作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