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四十米，停在一處轉角。
手機的光照在墻壁的穿墻管段上。
那根管道直徑十五厘米，是整棟樓十六層到二十三層的燃氣主立管。
在管道穿過樓板的位置，有一道接口。
接口處纏著的密封帶已經老化發黑，邊緣翹起，有微小的氣泡從縫隙里往外冒。
我蹲下來看了三秒。
這不是正常老化。
標準的燃氣管道密封帶是耐腐蝕的聚四氟乙烯材質，設計壽命至少十五年。天璟*交房才七年。
我湊近看那段密封帶的截面，材質發脆，顏色偏灰。
這是普通的工業膠帶。
有人用三塊錢一卷的工業膠帶，替換了原本應該用在燃氣管道上的專業密封材料。
我掏出手機，連拍了十幾張照片，把管道編號、閥門型號、密封帶的狀態全部記錄下來。
然后我站起來，往回走了兩步，在另一個方向發現了更嚴重的東西。
地面上有一小灘水漬，不是漏水，而是消防水管滲出來的凝露。
凝露本身不是大事。
但凝露的正下方，是另一根燃氣管的閥門接頭。長期被水浸泡的鐵質接頭，表面已經銹蝕得很深，用手一碰，鐵銹就往下掉。
這根管通向十八樓到二十三樓的分戶支管。
如果這個接頭銹穿了，燃氣會順著管道井往上走，在密閉空間里積聚。
一個電火花就夠了。
今晚的事故不是意外。
是早就該來的一顆雷，終于炸了。
而它只是第一顆。
我看了一眼手機，三點零二分。
剛拍的照片我備份到了云盤。
然后，我上了樓。
物業辦公室果然一片混亂。
五六個業主圍在前臺，有人穿著睡衣，有人披著外套，個個臉色鐵青。
一個燙著卷發的中年女人正用指頭戳著趙強的胸口：
"我家客廳墻都裂了！瓷磚崩了一地！我老公在醫院縫了六針！你說怎么辦？"
"就是！我們每個月交三千八的物業費，就換來半夜差點炸死？"
趙強縮在辦公桌后面，臉上全是汗，襯衫前襟濕了一**。
他看見我走進來，表情復雜得像是便秘。
"陸、陸先生……"
他擠出人群沖過來，一把拉住我胳膊，壓低聲音："你來了就好，來來來，跟大家說清楚，配合一下。"
我甩開他的手。
"配合什么？配合你給我栽贓？"
這句話不大不小，正好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
人群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轉向我。
"你就是二十三樓的？"那個燙卷發的女人轉過身來，"你家管道爆了你還有臉來？"
"這位女士，您住幾樓？"
"二十一樓！怎么了？"
"您家天花板上方是哪里？"
"當然是二十二樓的地板！"
"那二十二樓上面是誰？"
"二十三樓……你家。"
"對。"我點頭，"你剛才說墻裂了，瓷磚崩了。請問是天花板先裂的，還是墻面先裂的？"
女人愣了一下："好像……是墻。靠走廊那面墻。"
"走廊那面墻，"我重復了一遍，"各位，燃氣主管道走的是公共管道井，管道井就在走廊一側。如果是住戶家里的灶具出了問題，爆炸點在廚房，受損最嚴重的應該是廚房周圍的墻。但你們的情況是走廊側的墻裂了。"
我掃了一眼其他人。
"還有誰家的損壞，是靠走廊那一面？"
三個人舉了手。
"所以問題不在任何人的家里。"我說，"在管道井。而管道井，是公共區域，歸物業管理。趙經理，這個結論，需要我再給你解釋一遍嗎？"
趙強的臉白了。
"另外，"我沒給他喘氣的機會，"我家的燃氣兩年前就報停了。管道拆除，封口密封，燃氣公司有備案記錄。你在電話里說爆炸是我家的責任，這句話，我錄了音。在場各位都是證人，現在都聽到了。趙經理，你想好怎么跟我解釋了嗎？"
趙強嘴唇哆嗦了幾下，說不出話。
那個燙卷發的女人先反應過來了。
"等等，他家根本沒有燃氣？"
"那爆炸跟他有什么關系？"另一個男人也跟上了。
"不是他家的問題，那就是物業的管道壞了？"
"趙強！你們憑什么往人家身上推？"
"是啊！自己管不好管道，還想找替罪羊？"
趙強被突如其來的火力打得連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