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屋里一下安靜了。
連空調外機的震動聲都聽得見。
趙敏按停了錄音。
她沒看二姨，看的是我。
"你現在還想和稀泥嗎?"
我張了張嘴。
什么都說不出來。
趙敏把手機揣回兜里。
她走到餐邊柜前面，拉開第二個抽屜，從里面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上沒寫字。
她把它放到桌上。
"從明天開始，婚慶那邊我一個個退。"
"酒店、車隊、跟妝，全部取消。"
"這段錄音我留著，誰再跟我提先拿錢出來五個字，我就發到家族群里。"
她說完，拉開手機開始撥號。
第一個電話，打給婚慶公司。
"喂，是張經理嗎?我是林悅婚禮那個單子的家屬。"
"對，就是后天的。"
"我要退訂。"

電話那頭的婚慶經理還在問退訂原因，趙敏已經把合同編號報了出去。
"編號2024-0378.場地、布置、主持、全流程。"
"三天無理由，定金退一半，扣款走合同第七條。"
對方說了句什么。
趙敏回了一個字："好。"
掛斷。
第二個電話，酒店。
"金陽大酒店宴會廳，本周六十六桌的預定，取消。"
"尾款沒付，定金按合同處理。"
第三個電話，車隊。
"五輛頭車加四輛隨行，全退。扣兩千違約金沒問題。"
她一個接一個撥出去。
沒有猶豫。
沒有停頓。
這時候門外傳來腳步聲。
有人在走廊里小跑。
門開了。
是周然。
他手里提著兩袋喜糖，明顯是剛從外面回來。
一進門看見滿茶幾的紙和我們的臉色，腳步慢了下來。
"叔，嬸，怎么了?"
趙敏沒有寒暄。
她從信封里抽出那張房產認購書的復印件，拍到桌上。
"你看看這個。"
周然放下喜糖，彎腰看了一眼。
認購書上寫得很清楚。
某某花園小區，三室一廳，首付二十八萬整。
認購人：**。
他抬頭看我。
我沒說話。
趙敏接著說。
"二十八萬。你知道我們給林悅的彩禮是多少嗎?"
周然看了看那張紙上的數字。
"……也是二十八萬?"
"一分不差。"
趙敏把認購書翻了個面，指著右下角的日期。
"三天前就簽好了。"
"你婆婆今天才來跟我們商量。"
"商量個屁。這是來收貨的。"
周然把喜糖放到一邊，站直了。
這時候**也到了。
周然媽進門一看這陣勢，先是拉住兒子問怎么了。
周然簡短解釋了兩句。
周然媽看了那張認購書。
又看了看茶幾上的催收打印件。
她沉默了幾秒。
"那……要不我們這邊先墊一部分?等婚后再——"
"不用。"
趙敏打斷她。
"今天墊一部分，明天就會變成全墊。"
"這個口子一開，后面沒完沒了。"
周然媽沒再說話。
門口又響了。
這次是王桂蘭的聲音。
她隔著門喊。
"趙敏!你把我孫女的婚禮退了?你瘋了吧!"
趙敏連頭都沒轉。
王桂蘭繼續喊。
"**三十了!三十了還打光棍!你忍心看著他一輩子討不到老婆?你這個做嫂子的，心怎么這么狠!"
趙敏終于轉過身。
她沒去開門。
隔著門回了一句。
"他三十打光棍，跟我女兒有什么關系?"
門外的聲音停了兩秒。
然后更大了。
"你女兒嫁出去什么都有了!她缺這二十八萬嗎?你就不能讓一步?"
趙敏走回桌前。
她從錢包里抽出一張***，放到桌上。
藍色的卡面，上面貼了一小條標簽紙，寫著"林悅，外婆"。
她看著我說。
"這是你丈母娘去世前單獨給林悅開的陪嫁基金。"
"我一個月前查過了，里面的錢一分沒動。"
"這張卡我留著，就是為了防今天這一出。"
她把卡收回口袋里。
"不管**怎么鬧，這錢她碰不了。"
門外的拍門聲又響了。
趙敏不理。
她把手機里的婚禮清單打開，一項一項劃掉。
酒席，劃。
司儀，劃。
迎親車隊，劃。
回門宴，劃。
像在切一張網。
我終于受不了了。
"趙敏，你能不能先別急著退?"
"大家坐下來談談——"
她轉頭。
看著我。
聲音壓到很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