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痕跡從這棟房子里抹干凈。
「蘇棠回來了？」沈知意主動開口，語氣溫柔的像在招呼老朋友。
老朋友？
我可跟她不熟。
我只知道她是顧廷野年少時的初戀，六年前出國留學后斷了聯系。顧廷野找了我當替身，按他的說法，是因為我的輪廓和聲線跟沈知意有幾分相似。
三年替身生涯，我連這個女人的臉都沒親眼見過。所有信息都是從舊照片和顧廷野偶爾的只言片語里拼湊出來的。
「沈小姐。」我禮貌的點頭。「東西我都交接完了，你慢慢適應，我先走了。」
「蘇棠。」顧老夫人的聲音從臺階上傳下來。「你急什么？進來坐坐，有些話要當面說清楚。」
我腳步一頓。
她什么時候跟我這么客氣過？
以前她看我連正眼都不給一個。我一個替身而已，在她眼里跟一件可以隨時退換的商品沒區別。
「奶奶。」顧廷野走到我身邊。「她剛回來，讓她歇一下。」
「你閉嘴。」顧老夫人瞪了孫子一眼，視線重新落回我身上。「進來。」
語氣不容拒絕。
我知道我沒有跑的余地了。
這棟房子，從內到外，每一寸都是顧家的領地。我進去了，出不出得來就不是我說了算。
但此刻如果硬闖，那些穿黑西裝的保鏢隨時能把我拎回來。
我朝喬念的方向看了一眼，發現她正站在大門外焦急的望著我。
我對她做了個口型：報警。
她狠狠點了下頭。
我邁步走進了顧家大門。
客廳里已經備好了茶。
顧老夫人坐在主位，沈知意坐在她右手邊，顧廷野坐到了我旁邊。
茶杯擺了四個。
「蘇棠，你在這個家住了三年，有些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過。」顧老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現在知意回來了，有些賬也該清算了。」
來了。
我就知道沒好事。
「奶奶請說。」我坐直了身體。
「這三年你在這個家吃穿用度，每月零花錢十五萬，加上保姆費、醫療費、車輛使用費，粗略算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我聽出來了。
她要跟我算錢。
「顧總給我的補償金里已經包含了這些。」我說。
「包含？」顧老夫人放下茶杯。「補償金是補償金，日常開銷是日常開銷。你一個替身，住著正房**的房間，用著最頂級的日用品，你覺得這些都是白給你的？」
沈知意低著頭，手指繞著茶杯的把手，沒有說話。
但她嘴角有一個極淺的弧度。
我看得清清楚楚。
三年裝瞎，我最擅長的就是用余光捕捉細節。
「奶奶，這件事我來處理。」顧廷野開口了。
「你處理？你處理的結果就是大手一揮給她八位數？廷野，那是顧家的錢，不是你一個人的。」顧老夫人的聲音尖銳了起來。
「蘇棠，把補償金退回來。我會重新核算一個合理的數字給你。」
合理的數字。
從顧老夫人嘴里說出來的"合理"，大概率是把我三年的吃穿用度全部扣掉，最后只剩個零頭打發我走。
「不好意思。」我站了起來。「協議是跟顧廷野簽的，上面有雙方簽字和律師見證。您要是覺得不合理，可以走法律程序。」
「你！」顧老夫人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了桌上。
「蘇棠。」沈知意終于開口了。「我知道你這三年很辛苦，奶奶也不是要為難你。只是那筆錢數目確實太大了，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了，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對我的名聲不好。
這話說得多漂亮。
一個替身拿了八位數走人，外面人會怎么說？會說我**三年坐地起價。
她不是在為我著想，她是在給我扣**。
而且她的話里還藏著一層意思：如果我不退錢，她就讓"外面的人知道"。
好一個白月光。
溫柔得像一把裹著棉花的刀。
「謝謝沈小姐關心我的名聲。」我對著她笑了笑。「但我這個人臉皮厚，不在乎。」
我轉身就往門口走。
「站住。」顧老夫人拍了桌子。
「周叔，去把門關上。」
身后傳來大門合上的沉悶聲響。
我深吸一口氣，回過頭。
顧廷野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看著這一切發生，一句話都沒說。
他那雙眼睛一直看著我。
但他什么都沒做。
既沒有替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