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整整，旁邊還按了紅手印。保單備注一欄寫著六個字：「為子女教育儲備。」
子女。他用我的陪嫁錢，給另一個女人生的兒子，買了一輩子都拿不回來的保障。而我肚子里他的親生骨肉，一分錢都沒有。
我開口問工作人員：「這位陳耀祖，和投保人陳浩是什么關系？保單上怎么填的？」
對方翻了翻系統記錄：「填寫的是父子關系。」
父子。
我把所有文件仔細地拍了照，每一頁，每一個簽名，每一個日期。然后把原件還給工作人員，道了謝，站起身，走出了保險公司的大門。
外面是七月的太陽，曬得柏油路面冒煙。我站在路邊等車，手機屏幕亮起來，是林小雨發的消息：「姐姐，產檢順利嗎？我在家給你燉了雞湯，你回來記得喝哦。」
后面還跟了一個笑臉。
我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退出對話，打開手機里的計算器。三月十五日出生，到現在四個半月。林小雨來我家是兩個月前。那個時候她說自己懷孕五個月。如果陳耀祖是三月出生的，那林小雨現在的肚子里，是另一個孩子？還是她根本沒有懷孕五個月，她挺著的肚子對不上時間？
又或者。那個已經出生的陳耀祖，根本就不是什么遠房親戚生的。
那個孩子，是她的。而她此刻正住在我家里，吃我做的飯，喝我燉的湯，睡我鋪的床。
我上了出租車，報了自家小區的地址。一路上沒有說話。回到家，看見林小雨正坐在沙發上追劇，茶幾上擺著一碗熱騰騰的雞湯。
「姐姐回來了。快喝湯，燉了兩個小時呢。」她起身把湯端到我手里，動作熟練又自然。
我接過碗，喝了一口。很燙，但我沒有放下。
「小雨，你那個跑了的前男友，叫什么名字來著？」我坐到她旁邊，語氣隨意得像在閑聊。
她的手指在遙控器上停了一秒，笑容沒變：「姐姐怎么突然問這個？他叫李建，做工程的，人特別不靠譜。」
「哦，你肚子里這個孩子，將來打算跟誰姓？」
「當然跟我姓了，林。」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語速不緊不慢，「跟他沒有任何關系。」
我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端起雞湯，一口一口地喝完。
晚上我躺在床上，等陳浩回來。他進臥室的時候滿身酒氣，但步伐穩當，臉上帶著習慣性的溫和笑意。
「還沒睡？今天產檢結果怎么樣？」他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了一個吻。
「一切正常。」我看著他的臉，三十二歲的男人，五官端正，笑起來嘴角有兩道好看的紋路。這張臉我看了七年，枕邊相伴了三年。
「老公，我今天突然想起來，咱們那五百萬的定期，是不是快到期了？要不要一起去銀行看看？」
他解領帶的動作沒有停頓，語氣輕松：「我上周已經去續了，又續了三年期的，利息比上一輪還高了零點五。回頭把回單拿給你看。」
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我翻了個身，面朝墻壁。身后他的手搭上來，輕輕拍我的背：「怎么了？不舒服？」
「沒有。困了。」
他的手繼續拍著，像哄孩子一樣有節奏。我閉著眼睛，摸到枕頭底下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那些保單照片安安靜靜地躺在相冊最深處的加密文件夾里。
三天后是周末。陳浩說公司加班，一早就出了門。
我等他走了半小時，確認他的車已經開出小區，才起身走進他的書房。這間書房平時鎖著，他說里面都是公司文件怕弄亂了，我從不進去。備用鑰匙在鞋柜第三層的舊鞋盒里，他不知道我知道。
我打開門，拉開窗簾。書房不大，一張桌子一個書柜一個保險箱。桌上很整潔，只有一臺筆記本電腦和一摞文件夾。
第一個文件夾：他的工資單和公司合同，沒有異常。第二個文件夾：房產證復印件，車輛登記。第三個。
第三個文件夾是深藍色的，比其他幾個都新。我翻開來，里面有一份合同，抬頭寫著「家族保障計劃協議書」，和保險公司給我看的那份內容基本一致，但多了幾頁附件。附件上清清楚楚地列著資金來源：蘇念名下鴻豐銀行定期存款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