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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遠，你姐下個月初八結婚，給你兒子包了八十八萬的紅包，你們一家三口提前兩天到，初六就回來。"
電話那頭，父親陸建國的嗓音又粗又啞，隔了十二年再聽見，跟陌生人沒什么區別。
我拿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熱茶在杯子里打了個轉兒，沒潑出來。
八十八萬。
十二年不聯系，開口就是八十八萬。
多吉利的數字。
"喂？明遠？聽見了沒有？"
他那頭不耐煩了，跟當年一模一樣，天生一副不容人開口的腔調。
我把茶杯擱在窗臺上，聲音很干："她結婚，關我什么事。我兒子，也用不著她的錢。"
那邊安靜了幾秒。
我能想到陸建國這會兒的表情，大概是擰著眉頭、滿臉不可思議。在他的邏輯里，我這個被趕出家門十二年的兒子，聽見八十八萬應該跪下磕頭。
可惜，他猜錯了。
十二年，夠一個被扒光了扔進雪地里的少年，長出一身鐵骨頭。
掛了電話，我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
這是星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我從一個兜里三百塊的窮小子，在這座城市里扎了根，買了房，娶了妻，生了兒子。
而那個所謂的家，在我十八歲那年就埋了。
"誰打的？"
妻子林思晴端著水果盤走過來，看見我繃著的臉，腳步慢了半拍。
我轉身，拿起她切好的橙子咬了一口，酸得牙根發軟。
"我爸。"
思晴手里的果盤晃了一下。她跟著我從零開始，比誰都清楚這兩個字在我嘴里的分量。那不是親情，是一道被鹽腌過的舊傷。
"他說什么了？"她壓低了聲音。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沒什么溫度。
"我那好姐姐要嫁人了。說給咱兒子包了八十八萬紅包，讓我們回去喝喜酒。"
思晴眉頭立刻擰到了一起。
"八十八萬？她什么時候這么大方了？十二年不聞不問，突然扔這么大個數過來，這里頭準沒好事。"
我當然知道沒好事。
我姐陸雅琴，從小到大信奉一條鐵律：她的東西是她的，我的東西還是她的。
十二年前那場分家，她把這條鐵律貫徹到了骨頭里。
如今她春風得意要擺酒，怎么可能突然想起我這個被她踩在腳底板下的弟弟。
這八十八萬，不是紅包。
是一張請帖。
一張請我回去，親眼看著她炫耀勝利、繼續踩我的請帖。
手機屏幕又亮了，是一條短信，還是那個號碼。
"你姐不容易，別犯擰。票我幫你訂好了，初五的，記得帶小辰回來。這是你當舅舅的本分。"
本分。
十二年前把我趕出家門的時候，怎么沒跟我提本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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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那場分家，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老家清河縣城邊有一棟三層自建房，帶個小院子，是我爺爺留下來的。城區改造，那塊地批下來搞開發，整條街全拆。
按**，我家分了兩套房，一間臨街商鋪，另加一百五十萬現金補償。
那年我十八，剛拿到省城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姐姐陸雅琴二十一，在本地談了個對象。
分家那天晚上，一家四口坐在老房子的飯桌前。風扇吱吱呀呀地轉，吹不散滿屋子的壓抑。
陸建國清了清嗓子，把兩份購房合同、一份商鋪合同和一張***，整整齊齊碼在陸雅琴面前。
"雅琴，兩套房你留一套自己住，一套以后當嫁妝。商鋪出租，租金歸你。這筆錢，你拿著傍身。"
我當場就愣了。
兩套房、一間商鋪、一百五十萬，全給了姐姐？
那我呢？
我看向陸建國，那個我從小不敢頂嘴的男人。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沒看我，慢吞吞地說："明遠，你是兒子，以后出去自己打拼。家里這點東西都留給你姐，她一個女孩子嫁出去，手里沒點底，腰板挺不直。"
我渾身都在抖。
"爸，我也是你的兒子。憑什么一分錢沒有我的份？"
"就憑老子把你養到了十八歲！"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碟跳了起來。
"你一個大小伙子，四肢健全，考上了大學，還怕養不活自己？我供你到十八，義務盡到了！"
我扭頭看我媽王秀芬。
她低著腦袋，拿袖子擦眼淚，嘴里翻來覆去就一句："聽**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