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植物人嚼桃酥
今年秋天，濱海市唐氏集團上上下下都在看我的笑話。
大家都說我唐亦寧是個廢物，車禍后高位截癱成了植物人，親弟弟唐子豪馬上要在慈善晚宴上宣布接管整個唐氏，我連眼皮子都抬不起來。
晚宴前一晚，唐子豪帶著兩個穿黑西裝的人堵在我病房門外，拍著鐵門喊著要提前把我運去會場當**板。
新來的護工趙大明把病房的門從里面反鎖死，又搬了張鐵皮柜子頂住門把手。
他們走后，趙大明沒去收拾被砸亂的輸液架，而是慢慢轉過身，蹲在我輪椅旁邊，死死盯著我的臉。
因為我這個被三份診斷書判定為植物人的廢物，正歪著腦袋看著他，嘴里嚼著半塊他藏在抽屜里的桃酥。
濱海市第一人民醫院，特護病房三零一二。
這間病房朝北，一年四季照不到太陽。暖氣管子燒得滾燙，空氣里一股子消毒水混著爛蘋果的味道。窗戶從外面焊了防盜網，鐵欄桿上銹跡斑斑。
我坐在輪椅上。脖子上掛著氧氣管，手腕上扎著留置針，身上蓋著一條起球的薄毯子。
監控攝像頭在門口左上角，紅燈常亮。
走廊里兩個護士站在飲水機旁邊，沒壓低聲音。
"三零一二那個，就是唐氏的大小姐吧？半年了，手指頭都沒動過一下。真成植物了。"
"聽說了嗎？她那個弟弟，后天辦什么慈善晚宴，要正式接手唐氏集團。"
"什么弟弟。后媽生的私生子。以前在唐家連正經姓都沒有，現在倒好，姐姐一出事，他全拿到手了。"
"命好唄。有人躺著享福，有人躺著等死。"
兩個人笑了幾聲，端著杯子走遠了。
我的右手食指在毯子底下輕輕動了動。
監控攝像頭正對著我的臉。我的表情從六個月前的車禍之后就沒變過。眼皮半闔，嘴唇微微張開，口水順著下巴淌進圍兜里。標準的植物人模樣。
門外響起腳步聲。有人在刷門禁卡。
門開了。進來的是個男人，身高一米八出頭，穿著白色護工制服，制服小了一號，勒得胳膊鼓鼓囊囊的。方臉，眉毛很粗，表情像是欠了三個月房租。
他手里拿著一張皺巴巴的工單，對著我的臉看了半天，又低頭看看工單上的照片。
"唐亦寧。女。二十七歲。高位截癱，植物人狀態。"他念出聲來，普通話帶著濃重的北方口音，"特護級別，二十四小時陪護，每月工資六千五。"
他把工單折起來塞進口袋，環顧了一圈這間病房。目光掃過暖氣片上烤著的襪子、地上沒人擦的水漬、床頭柜上堆著的過期牛奶。
"得。我趙大明二十九年的人生，頭一回伺候活死人。"
他拎起一個蛇皮袋，從里面掏出枕頭和被褥，在墻角的折疊床上鋪開。一邊鋪一邊嘴里嘟囔。
"建筑工地停工，飯店后廚裁人，快遞站也干黃了。我媽說你好歹去學個護工，旱澇保收。保收個屁。分配到植物人病房，這跟守靈有什么區別。"
他鋪完床，轉過身看我。
"唐小姐，你要是能聽見我說話，你就眨一下眼。"
我沒動。
"行吧。你聽不見最好。以后這屋里就我自言自語了，你別嫌吵。"
他從蛇皮袋里掏出一包桃酥，撕開包裝，坐在折疊床上啃了起來。碎渣子掉了一臉。
門又被人推開了。這一次沒有刷卡。直接從外面用鑰匙擰開的。
進來的是唐子豪。
二十三歲，比我小四歲。穿一身深藍色的定制西裝，頭發抓了發蠟，一根一根往后背。長得不丑，五官精致，笑起來有兩個酒窩。
他身后跟著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燙著大卷發，身上掛滿了金首飾。周麗華。我爸的第二任妻子。唐子豪的親媽。
趙大明趕緊從床上彈起來，手里還攥著半塊桃酥。
唐子豪掃了他一眼。
"你就是新來的護工？"
"對對對，我叫趙大明，今天剛報到。"趙大明把桃酥藏到身后。
唐子豪沒再看他。徑直走到我輪椅前面，蹲下來，雙手捧著我的臉。他的手指冰涼，指甲修剪得很整齊。
"姐，我來看你了。"
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小孩。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傷。
周麗華站在旁邊，掏出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
"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