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
那只剝好的阿根廷紅蝦，蘸著金黃的蒜蓉醬汁，被一雙戴著翡翠戒指的手放進我碗里。
對面的女上司蘇婉，整張臉刷地白了。
她做夢也想不到，業界大名鼎鼎的甲方女董事長，會對一個小跟班這般殷勤。
“陳浩，”蘇婉冷笑一聲，高跟鞋在桌下狠踩了我一腳，“怎么？不想奮斗了？想認個干媽，少拼二十年？”
那份鄙夷快把我扎出血來。
我低頭看著碗里的蝦，又看了看旁邊那位氣場驚人、正一臉心疼盯著我的女人。
我嘆了口氣，迎著蘇婉。
一字一頓。
“媽，蘇總說，她想當您兒媳婦。”
我叫陳浩，二十五歲。
此刻，我正縮在十二平米的出租屋里，盯著手機屏幕上房東發來的**條語音。
“小陳啊，不是叔催你。都拖了二十天了，你要是月底還交不上房租，這房子我得收回來了。你也知道，后面排隊等著租的人多著呢……”
語音后面跟了一張水電費賬單截圖。
四百一十二塊七毛。
我關掉手機，端起面前那碗只剩湯底的酸辣粉。
湯已經涼透了，油漬掛在碗壁上，跟我現在的人生差不多——又涼又黏糊。
我是公司里最沒存在感的人。入職兩年，月薪四千二。刨掉房租一千六、吃飯交通一千五，剩下的錢連買瓶像樣的洗發水都要在超市里比價半天。
沒人知道我為什么過這種日子。
也沒人知道，我手機加密相冊里存滿了同一個女人的照片。
她叫蘇婉，我的頂頭上司，公司出了名的“冰山總監”。
二十九歲，單身，開奧迪A6，住市中心的復式公寓。
她就像星辰，高懸在天上，而我，是溝渠里的泥巴。
“叮”的一聲，微信群彈了消息。
行政部小楊發了張照片，配文：“蘇總今天氣場兩米八！剛搞定城北商業廣場的全案！”
照片里，蘇婉穿著一套灰藍色干練西裝，手里端著紅酒杯，被一圈西裝革履的男人圍著。
她笑得很得體，但那種拒人千里的冷，隔著屏幕都凍人。
我放大照片，貪婪地盯著她的側臉。
那是我的星辰。
可星辰不會看溝渠一眼。
我放下手機，起身洗碗。
水龍頭擰不緊，滴滴答答響了一宿。隔壁那對小情侶又在吵架，樓上的大爺拖鞋拍地板拍了半個鐘頭。
但我不走。
至少在這家公司，我每天能看見蘇婉。
哪怕只是幫她打印材料，哪怕只是在她訓人的時候低頭挨著，哪怕只是趁她加班到深夜時偷偷在她桌上放一杯溫好的豆漿。
我甘心的。
可這不代表我不疼。
你暗戀一個人兩年，她拿你當空氣。那種感覺比窮更難受。
我擦干手，看著鏡子里那個穿著洗到起球的白T、頭發亂糟糟的自己，苦笑了一下。
“陳浩，”我對自己說，“這場戲，你到底還想演多久？”
第二天一早，我被鬧鐘吵醒。
擠了五十分鐘地鐵，到公司的時候后背全濕了。
一進辦公室，感覺不對。
所有人都在埋頭猛敲鍵盤，連平時最愛磕瓜子聊八卦的前臺小楊都板著臉。
“怎么了？”我湊到隔壁桌老趙跟前，小聲問。
老趙推了推他那副快滑到鼻尖的眼鏡，壓低嗓門說：“大事不好。公司最大的甲方，那個秦太后，要終止合作。”
我手一頓。
秦太后。
那是業內給那位女掌門的綽號。據說她手腕狠辣，脾氣古怪，看不上的方案當場撕碎扔人臉上。
“蘇總呢？”我問。
“在辦公室里發飆呢。”老趙脖子一縮，“聽說這次要是談崩了，咱們部門年終獎全沒了，蘇總這個總監位子也不保。”
話音還沒落，總監辦公室的玻璃門猛地推開了。
蘇婉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鐵灰色的收腰西裝裙，頭發一絲不茍地扎成低馬尾。妝化得很精致，但遮不住眼底的青黑。
她掃了一圈辦公室。
“誰愿意跟我去一趟鄰市？”
她的話不大聲，但沒人敢出氣。
“秦總那邊松了口，今天下午愿意見一面。最后一次機會。”
沒人說話。
都知道這不是什么好差事。那位“秦太后”出了名的難對付，之前派去的兩撥人，一撥被罵哭，一撥連門都沒進去。
誰也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