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崢知道之后攔著不讓我捐。不是因為心疼我，是因為怕擔責任。
護士小何給我換藥的時候問，"林姐，你為什么不恨她？"
我說，我恨不動了。身體里沒那么多力氣了，留著活一天算一天吧。
小何別過臉去，假裝在整理器械。
現在此刻，她站在護士站后面，死死盯著大廳正中那張輪椅。
她的手在白大褂口袋里攥著手機，屏幕上是一條還沒發出去的消息。
收件人：周銘翰主任。
內容：您快下來。
我第一次見蘇瑤是三年前的秋天。
顧寒崢把她領回家，說是師妹剛畢業沒找到房子，在家里借住幾天。
幾天變成了幾個月。
我不介意。那時候我相信他，也相信自己的婚姻。
直到我發現她的衣服出現在我們臥室的衣柜里，而我的衣服被挪到了次臥。
我問顧寒崢，他說我小題大做。
"瑤瑤的東西多，放不下了。你通融一下怎么了？"
通融。他總是讓我通融。
后來蘇瑤得了白血病。顧寒崢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她身上。陪她化療，幫她聯系專家，甚至動用了我父親的人脈去找國內頂級的血液科醫生。
我父親是本市醫學院附屬醫院的前任院長。退休后仍然在業內有很重的分量。
顧寒崢當年追我的時候，我父親的資源是他踏入這家三甲醫院的跳板。
婚后第二年，他晉升主治。第三年，他拿到了省級課題。那些引薦和推薦信是誰幫忙寫的，他從來不提。
但蘇瑤生病那次，他開口向我父親要專家資源的時候，說的是"我自己認識的一個教授"。
我在旁邊聽著，沒有拆穿。
蘇瑤后來單獨給我發了條消息，"嫂子，謝謝顧哥幫我找的專家。他人真的太好了，你好有福氣。"
那個專家是我父親的學生。我父親打了三個電話才約上的號。
這件事在我活著的時候，從沒有人知道。
它就這樣被改寫了。蘇瑤感激的是顧寒崢，顧寒崢領受了那份感激，而我父親的付出被抹掉了。
就像現在大廳里正在上演的這出戲一樣。
顧寒崢站在臺上說，"瑤瑤第一輪化療的費用全部是我出的。林夏一分錢沒掏過。"
費用是從我們的共同賬戶里支出的。那個賬戶里的錢，八成是我婚前的積蓄和我母親給我的嫁妝錢。
但這些事情我沒法開口辯解了。
死人是沒有嘴的。
臺下有記者追問，"顧醫生，那林夏女士平時和蘇瑤的關系怎么樣？有沒有具體的摩擦事件？"
顧寒崢猶豫了一下，看了蘇瑤一眼。
蘇瑤搖搖頭，"別說了，過去的事。"
他還是說了。
"有一次瑤瑤發高燒，我不在家，讓林夏幫忙送她去醫院。林夏說，自己打車去。"
臺下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他沒有說的是那天的實情。
那天我也在發燒。三十九度二。我剛做完第二次化療，白細胞低到隨時可能感染。
我裹著毯子躺在次臥的床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蘇瑤推開我的房門，看了我一眼。
她的表情我現在還記得。不是生氣，不是失望，是一種很平靜的打量。
像是在確認某件事。
然后她說，"嫂子你不舒服啊？那我自己去吧。"
她關上門。當天晚上顧寒崢回來，蘇瑤什么都沒說。
隔了三天，她在和顧寒崢吃飯的時候"不小心"提起這件事。只說了半句："那天我燒得很厲害，找嫂子幫忙，嫂子讓我自己打車。"
她沒提我也在生病。
顧寒崢氣得摔了筷子，沖進次臥指著我的鼻子罵了十分鐘。
我當時太虛弱了，聽完就睡著了。
現在這件事被他拿到全國直播面前講，我依然沒有力氣去辯解。
區別只是，當時是因為化療后遺癥。
現在是因為死了。
大廳里的人越聚越多。
有幾個蘇瑤的粉絲從外面趕來，舉著手幅站在入口處。保安攔了一下，被顧寒崢制止了。
"讓他們進來吧，越多人看到越好。林夏躲不了一輩子。"
婆婆被人攙扶著坐到前排，拿著麥克風開始了第二輪控訴。
"我活了六十年，沒見過這么歹毒的人。嫁進我顧家三年，從來不管家務，不給公婆做飯，整天擺一副大小姐的臭架子。"
她擦了把鼻涕，"瑤瑤比她強一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