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手術臺上的第三天，丈夫帶著三十幾個記者，堵在醫院天臺上逼我現身捐骨髓。
直播連線中，婆婆摟著蘇瑤，對著鏡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罵我是個沒心肝的毒婦。
顧寒崢語氣陰狠，"林夏要是還有一點人性，就立刻出來給瑤瑤捐骨髓。這種蛇蝎心腸的女人，活著也只會禍害人！"
蘇瑤虛弱地扯了扯他的袖口，"哥哥別罵了，嫂子她可能有苦衷的。"
所有人都在罵我，說我見死不救，說我冷血無情，說我不配做人。
我飄在天臺上方，靜靜地看著。
有些好奇。
如果他們知道我已經是一捧骨灰了，會不會有一點點難過？
天臺的風很大，記者的話筒都在抖。
"顧醫生，您能給觀眾介紹一下具體情況嗎？"
顧寒崢理了理白大褂領口，對著鏡頭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的妻子林夏，與我師妹蘇瑤是骨髓配型的完全匹配者。瑤瑤現在隨時可能撐不下去。但林夏拒絕捐獻，甚至從醫院消失了。"
他頓了一下，攥緊拳頭。
"我在這里公開懇請她，也懇請所有看到這條直播的人幫我一起找到她。求她回來。"
多好的一番話，咬字清晰，語速適中，連眼眶泛紅的時機都卡得恰到好處。
我想起三天前的凌晨三點，手術室無影燈下那刺骨的寒。
疼到已經沒有知覺了，我最后看到的是心電監護儀上那條趨于平直的線。
那時候我想的是，他能不能來送我最后一程。
他沒有。
那天他在蘇瑤的病房里**，手機調了靜音。
直播間的評論刷得飛快。
"太過分了，這女人怎么能見死不救？"
"捐骨髓又不會死，她有什么好怕的？"
"我認識顧醫生，人特別好，他老婆一定是嫉妒那個師妹！"
"這種惡毒女人就該被全網曝光！"
蘇瑤坐在輪椅上，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她的臉色煞白，嘴唇沒有血色，看上去隨時會倒下。
她抬起頭看向鏡頭，聲音細如蚊蚋。
"我不怪嫂子。她可能有自己的想法。是我命不好，不該拖累大家。"
彈幕頓時涌來一片心疼。
"天使啊，都這樣了還替那個女人說話！"
"姐姐我給你磕一個，你好好活著！"
婆婆擦著眼淚，"我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瑤瑤。那個毒婦如果再不出來，我就去找她娘家，把她爹**臉也撕下來！"
我看著這場表演，忽然覺得很安靜。
死了之后，好像什么都不疼了。
不疼了，真好。
天臺上的風越來越大，但記者們沒有要走的意思。
這場直播的在線觀看人數已經突破了八十萬。
顧寒崢的手機響了幾次，他掛斷后對記者說："有網友提供了線索，說在城南的一個小區見過林夏。我已經派人去找了。"
我沒去過城南任何小區。
我去的是地下一層的***。
"顧醫生，能詳細說說林夏是什么時候開始拒絕配合的嗎？"
顧寒崢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三個月前，瑤瑤的病情加重，醫生建議盡快做骨髓移植。我把配型結果告訴了林夏，她當時答應了。"
他停了停。
"但之后她開始找各種借口拖延。一會說身體不舒服，一會說要考慮，最后干脆躲了起來，電話不接，人也聯系不上。"
蘇瑤用手帕按著嘴角，"其實嫂子兩周前打過電話給我。她說她需要和哥哥當面談一件事。但那天我發燒住院了，就讓哥哥先陪著我。"
她低下頭，"現在想想，也許那次她就想說同意捐獻了。是我耽誤了她。"
彈幕里有人感嘆："這姑娘善良得過分了。"
我看著蘇瑤那副虛弱又自責的模樣，想笑。
兩周前我打那通電話，不是要說同意捐獻。
我已經捐完了。
我是想告訴顧寒崢，我查出了晚期胰腺癌，時間不多了。想見他最后一面。
蘇瑤接的電話，她說會轉告。
然后我等了三天，七天，十四天。
直到我在手術臺上閉了眼。
他也沒來。
"顧醫生！有個問題！"
一個年輕女記者舉起話筒，"有沒有可能林夏女士也有身體上的困難？捐獻骨髓是需要體檢合格的，她會不會是自己有健康問題？"
婆婆搶著開口，"她能有什么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