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提前吃了藥，只是胸悶了一夜，沒去醫院。
但第二天林強對我說的話，我記到現在。
"你看，也沒多大事吧。"
他用的這個詞：沒多大事。
沒多大事。
像我一次次躺在急診室的床上、被護士按著面罩、喉嚨里灌滿水一樣的呼吸，都只是"沒多大事"。
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
貓在次臥，門關著，但空調是中央通風的。
半個小時不到，我開始覺得鼻子*了。
不是心理作用。
我走進主臥，關了空調出風口，把窗戶打開。
然后給林強發了條消息：我在臥室，你別讓貓出來。
他沒回。
我又發了一條：我提前吃了藥，但維持不了多久，你最晚明天必須把貓送走。
他還是沒回。
一個小時后，我聽見次臥的門開了。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過來。
主臥的門被推開了。
林強站在門口，懷里抱著那只布偶貓。
貓毛在走廊的燈光里飄得到處都是。
"林強，你干什么？"
"瑤瑤說貓到了新環境害怕，讓我多抱抱它。"
"你在外面抱，不要進來。"
"我進自己家臥室關你什么事？"
他走進來了。
貓在他懷里伸了個懶腰，白色的長毛簌簌往下掉。
我的喉嚨開始收緊。
"出去。"我的聲音已經變了，像是嗓子里塞了東西。
"別搞得跟真的一樣。"他一**坐在床邊，貓跳到了被子上。
那些毛。
鋪天蓋地的毛。
我往后退，后背撞到了衣柜。
噴霧在床頭柜上。
床頭柜在床的另一邊。
貓在床上。
"林強，我的噴霧。"
他沒動。他在刷手機。
"林強！我的噴霧在你那邊！"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笑了。
他把貓從被子上撈起來，站起身，朝我走過來。
"你不是說貓毛會死人嗎？"他說，"那我讓你試試。"
他把貓塞進了我懷里。
貓的毛貼著我的下巴，貼著我的脖子，貼著我露出來的每一寸皮膚。
我的氣道在三秒之內就開始關閉了。
不是慢慢收緊，是突然的，像有人捏住了一根吸管。
我把貓推開，貓叫了一聲跳到地上，但毛已經粘滿了我的睡衣。
"林強。"我的聲音已經變成了氣音，"噴霧。"
他沒給我。
他蹲下來把貓撈起來，翻過來看了看肚子。
"沒摔到吧？"他在跟貓說話。
我的腿開始發軟，扶著衣柜慢慢往下滑。
呼吸發出尖銳的哨音，像是有人在我胸腔里吹哨子。
"林強。"
"你再裝，今天就治治你這爭風吃醋的毛病。"
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走到門口了。
我看見他把貓放在走廊里，然后他的手摸到了門把手。
"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
門關上了。
鎖舌彈進去的聲音，從外面鎖的。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噴霧在床頭柜上。
我朝床那邊爬。
膝蓋撐著地，手指**木地板，一寸一寸往前。
嗓子里的哨音越來越尖，越來越細，越來越小。
像有人在慢慢把吸管捏扁。
爬到床邊，我的手搭上了床沿。
使不上勁了。
我的胸在動，拼命地動，但是沒有空氣進來。
門外面傳來林強的聲音，帶著笑，是那種溫柔的、輕快的笑。
他在打視頻電話。
"貓送到了。放心，我一定替你照顧好。"
我的手從床沿滑下來。
背靠著床坐在地上，然后歪倒了。
臉貼著地板。
涼的。
視線邊緣開始發黑。
像是有人從四面八方拿幕布把燈光一點一點遮住。
最后能看見的，是門縫下面那道光。
林強的拖鞋從門縫那頭走過來，又走開。
他的笑聲從門外傳進來。
"嗯，明天帶你去看新房子。你一定喜歡。"
然后什么都聽不見了。
再有意識的時候，我在很高的地方。
往下看，自己的身體側躺在床和衣柜之間，右手伸向床頭柜的方向，手指蜷著，沒夠到。
嘴唇是灰紫色的。
臉沒有血色。
胸口不動了。
門開了。林強走進來，手里還拿著手機。
他低頭看了一眼，用腳碰了碰我的肩。
"蘇念，差不多得了，起來。"
沒有人回答。
他蹲下來，拍了拍我的臉。
"蘇念？"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臉，頓了一下。
因為是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