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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政王攔住我馬車時，我正要去陸家退婚。
木匣壓在膝上，里面放著三樣東西。
退婚書，母親留下的半枚私印，還有大理寺女官選試的舉薦文書。
只要今日取回陸家扣著的另一半印契，再讓陸懷瑾在退婚書上簽字，我便能趕在日落前去大理寺遞名冊。
從此以后，陸家娶誰，京中笑不笑我姜三小姐被退婚，都與我沒半點干系。
馬車剛轉過長寧巷，車夫猛地勒住韁繩。
我手里的木匣撞在膝上，夾層里傳來極輕的一聲響。
外頭一片跪地聲。
“見過攝政王！”
我掀開車簾。
雨剛停，長街石板泛著濕冷的光。
謝沉璧坐在黑馬上，玄衣窄袖，腰間壓著一柄長刀，身后玄甲衛分列兩側，將去陸府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傳聞他十七歲封王，二十歲扶幼帝**，二十四歲執掌朝政。
滿京官員提起他，都要先壓低三分聲。
可此刻，他看著我，臉色白得有些嚇人。
像是看見一個本該死在眼前的人，重新掀簾坐在了馬車里。
我皺眉。
謝沉璧已經翻身下馬，雨水濺起，落在他的靴邊。
他大步走到車前，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
“姜照鳶，今日別去陸家?！?br>我一頓。
我不曾見過他。
至少，我記得自己不曾見過他。
姜家與攝政王府來往極少，我父親雖在朝中任職，卻素來避開攝政王與太后兩邊的爭端。
這種人物，不該知道我今日出門。
更不該知道我要去哪里。
我按住木匣，隔著車簾看他。
“王爺認得臣女？”
謝沉璧盯著我，喉結滾動了一下。
“認得?！?br>“可臣女不認得王爺?！?br>他眼底像被這句話刺了一下。
旁邊的玄甲衛低著頭，連呼吸都壓低了。
謝沉璧伸手，似乎想碰車簾，又在指尖將要碰上時停住。
“陸家不能去?！?br>“為何？”
他沉默片刻。
“陸懷瑾在西廂等你?！?br>我的手指在木匣上收緊。
陸懷瑾確實約我去西廂。
那封信是半個時辰前送到姜府的。
信上說，退婚書可以簽，但陸家有幾件舊物要當面歸還，讓我從側門入府，免得驚動長輩，兩家臉面都不好看。
這件事，連我爹娘都不知道。
謝沉璧怎么知道？
他看著我，像是怕慢一步便再也來不及。
“你進去后，陸懷瑾會先哄你交出木匣里的私印。西廂屏風后有陸家賬房和宮中內侍，他們會用你的私印補齊逆黨賬冊上的拓痕。”
我臉上的客氣一點點淡了。
“木匣？”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
謝沉璧的目光落在我膝上的**上，又很快移開。
他知道**里有私印。
那半枚私印藏在夾層底下，是母親臨終前親手縫進去的。
她死那年，我才九歲。
這些年**日帶著這只木匣，旁人只當里面裝著女兒家的小東西。
連陸懷瑾都只知道陸家握著我母親當年寄存的一枚印契，不知道我手里還有半邊能對上的私印。
謝沉璧卻知道。
還知道西廂，賬房，內侍，逆黨賬冊。
這已經不止是查得深。
像是他站在一條我還沒有走進去的路盡頭，親眼看過那里有什么。
我從車里下來。
裙擺沾了水，春寒順著鞋面浸進來。
長寧巷兩旁已經有人探頭看熱鬧。
姜家三小姐去退婚的馬車，被攝政王玄甲衛攔在街上。
這種話若傳出去，今日我便不必去大理寺了。
女官選試最重名聲。
一個與攝政王牽扯不清的未嫁女子，連遞名冊的門都未必進得去。
我抱緊木匣，抬頭看他。
“王爺查我？”
謝沉璧低聲道：“我是在救你?！?br>我看向他身后的玄甲衛。
長刀森冷，馬蹄壓著長街積水。
“王爺帶兵攔我馬車，張口便說出我的私事，又擋住我去路。”
“這叫救？”
他像是被我這句話打醒了。
眼底的急切碎了一瞬。
可他還是沒有讓開。
“姜照鳶，你今日若進陸府，姜家會出事。”
“那也該由我自己查清楚?！?br>我往前一步。
玄甲衛的手同時壓上刀柄。
刀身出鞘半寸，冷光映到謝沉璧臉上。
我沒有退。
謝沉璧猛地回頭。
“收刀。”
玄甲衛齊齊跪下。
長街靜得只剩檐下滴水聲。
我從他們身側走過。
謝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