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來，轉向評委席，聲音依舊不大，但足夠每個人聽清楚。
"各位評委，這道面點的名字叫玲瓏白玉餃。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上一次有人做出這道菜，已經是四十三年前的事了。"
場內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裴明淵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站起來，兩步走到展示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屜蒸餃。
他盯了足足有十秒，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干凈了。
我從第三排看過去，能看到他握著桌沿的那只手在用力，指節都發了白。
他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從嗓子眼里硬擠出來的："這不可能。"
老人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裴大師覺得什么不可能？"
"這道面點的制法，已經失傳了。"裴明淵盯著蒸屜里那些晶瑩剔透的餃子，聲音發緊，"做出這道菜需要的手法，全國沒有第二個人會。"
"沒有第二個人會？"老人把這句話重復了一遍，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裴明淵沒有接話。他抬起頭，目光掃過臺下的觀眾席。
他在找人。
他的目光精確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們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對視了不到兩秒。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我沒有躲開他的視線，也沒有任何表情。
年年還站在舞臺上，兩只小手抓著圍裙的下擺絞來絞去，明顯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他只是歪著頭看看這個大人，再看看那個大人。
賽事主管從側面跑上來，湊到裴明淵耳邊說了幾句話，一邊拿手指點著手里的平板電腦。
裴明淵看了一眼平板上的內容，臉色變得更難看了。
他后退了兩步，坐回了評委椅上，把話筒關掉了。
全場直播，幾萬人在線看著。評委席上的另外兩個評委已經在小聲討論了什么。那個女評委拿起了自己面前的話筒。
"下面由我來進行這一輪的點評。"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年年身上，聲音柔和了一些："小朋友，你可以先在旁邊坐一下休息。你做得很好。"
年年點了點頭，被工作人員領到了舞臺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我終于松了一口氣，但只松了半口。
因為裴明淵關了話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轉過頭對陳芷涵說了一句話。
我看不到他的嘴形，但陳芷涵在聽完之后，拿出了手機，低頭開始發消息。
她的表情，不像一個看了一場精彩比賽的觀眾。
她的表情，像一個在部署什么事情的人。
我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看向坐在舞臺旁邊晃著小腿的年年。
他朝我這個方向笑了一下，露出了一顆缺了半邊的門牙。
那顆門牙，是上個月他在灶臺前練習揉面的時候，踩到了凳子邊緣摔掉的。
我沒有笑回去。我的心里裝著一塊鉛，沉甸甸地壓在胃上面。
七年了。
七年前我離開裴家的時候，什么都沒帶走。
我唯一帶走的，就是年年。
還有一本我外公留下的菜譜。
那本菜譜，現在就在我家出租屋的柜子最底層，用三層塑料袋裹著，旁邊放著防潮劑。
書頁已經爛了大半，上面全是我外公的批注。那些字跡歪歪扭扭的，因為我外公到死都是半文盲，字是我外婆教他認的，他寫得費勁，但每一個字都認認真真。
裴明淵不知道我帶走了哪本菜譜。
他以為那本菜譜早就在七年前的那場火里燒沒了。
那場火，是他放的。
比賽進入了下半場的評審環節。
年年的作品被單獨放在展示桌上，跟其他八個小選手的菜品擺在一起。
其他孩子做的是***、西紅柿雞蛋面、水果沙拉這些簡單的菜式，五顏六色地擺在各自的盤子里。年年那屜蒸餃擺在中間，通體瑩白，皮薄得能透出里面青綠色的餡料，像是一堆石頭中間擺了塊玉。
評委席上三個評委輪流品嘗了每個小選手的作品。
輪到年年的蒸餃時，那個女評委夾起一個放進嘴里，嚼了兩下，停住了。
她看了看旁邊的另一個男評委，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男評委也夾了一個嘗了，放下筷子，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