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孩子，也配站在灶臺前面？這是廚藝比賽，不是慈善機構。"
冰冷、居高臨下的聲音，從評委席的麥克風里傳出來，經過體育館的音響系統放大了十倍，砸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我坐在觀眾席第三排，雙手死死按住膝蓋，指甲陷進褲子的布料里。
我抬起頭，看著舞臺上那個西裝筆挺、氣度不凡的男人。
他是**市級少兒廚藝大賽的首席評委，裴明淵。
享譽全國的國宴級面點大師。
也是我的**。
七年了。
七年前，他穿著沾滿面粉的圍裙，在我外公那間老灶房里笑著說："阿禾，等我學成了，第一道菜一定做給你吃。"
七年后，他穿著定制的黑色西裝，胸口別著金色的評委徽章，用最權威的口吻，說著最惡毒的話。
他口中"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孩子"，是我兒子，裴年年。
是我們曾經共同期盼過的孩子。
我整個人像是被人把五臟六腑用手生生擰了一圈，疼得眼前發黑。
憤怒、心寒、難以置信，所有情緒在胸口打成了死結，最后卻只變成一聲從牙縫里擠出來的氣音。
他說的沒錯，年年說話確實不利索。
這七年，我一個人在菜市場擺攤賣早點，把他從醫院保溫箱里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大，白天出攤、晚上帶他做康復訓練，我一個人掰成了兩半用。
可我給不了他一個正常的大腦發育速度。
我以為我做得夠好了，可在裴明淵眼里，我七年的心血，我兒子七年的努力，只配得到一句"不配站在灶臺前"。
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舞臺上那個穿著不合身廚師服、正哆哆嗦嗦站在操作臺后面的孩子。
那個眉眼跟他一模一樣、從比賽開始就一直偷偷抬頭往評委席張望的六歲男孩。
我正準備站起身，沖到舞臺上把年年抱走的時候，身邊的座位上卻傳來了一個聲音。
"媽媽，別怕。"
不是年年。年年在臺上。
是坐在我旁邊的趙嬸，我在菜市場隔壁攤位賣豆腐的鄰居。她攥著我的手腕，手上全是老繭，力氣大得驚人。
"你別沖動。"趙嬸壓低了聲音，"攝像機全對著呢，你現在上去，那些人就該說你兒子是靠媽鬧場混進來的了。"
我硬生生把已經抬起來的身體按了回去。
趙嬸說得對。
我不能上去。
可臺上的年年，正一個人承受著滿場的目光。
裴明淵放下麥克風的時候，他身邊坐著的女人笑了一下。
陳芷涵。裴明淵的首**弟子，也是他現在的妻子。
她穿著一身奶白色的套裙，頭發盤得一絲不茍，食指上的翡翠戒指在燈光下轉了一圈。她側過身，湊到裴明淵耳邊說了句什么，裴明淵嘴角動了動，沒有制止她。
陳芷涵拿過旁邊的話筒，聲音輕柔又得體："裴大師說得對，咱們這個比賽的初衷，是挖掘有天賦的小廚師。這個孩子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工作人員可以引導他下來，我們給他準備一份參與獎，好不好？"
臺下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參與獎。
好一個參與獎。
意思就是，你兒子是殘次品，我們大發慈悲給他一顆糖打發走。
我的牙關咬得咯吱作響，嘗到了嘴里的鐵銹味。
臺上的年年還站在那里，兩只手抓著操作臺的邊緣，整個身體都在發抖，但腳底下一步都沒有挪。
他扭過頭，眼睛在觀眾席上找我。
找到了。
他看著我，嘴巴張了張，很費勁地擠出了幾個字："媽，媽。我，我還沒，沒做完。"
擴音器沒有對著他，但體育館很安靜，前幾排的觀眾全聽見了。
有人嘆了口氣，有人搖了搖頭，有人竊竊私語："可憐是可憐，但確實不適合上臺。"
裴明淵皺了下眉，朝旁邊的工作人員揮了揮手，意思很明確。
把人帶下去。
一個穿著黑色馬甲的工作人員走上了舞臺，彎下腰，伸手去拉年年的胳膊。
年年猛地把胳膊縮了回去，后退了一步，背撞到了身后的灶臺。他的嘴唇抖得厲害，聲音卻比剛才更大了一點。
"我，我還沒做完。我答應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