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一千八百二十六個日夜。
我在女子監獄的鐵窗里，數著每一天的日出日落。
**過三次，被同一個人救了三次。
她叫芳姐，肝癌晚期，活不過三個月。
死前，她把唯一的女兒托付給我。
“我沒多少天可以活了，可我女兒還小，你出去后，能幫我去看看她嗎？”
我沒答應。
可她死在那個雨夜時，我還是哭了整整一晚。
后來我提前出獄。
在一個快塌了的破木屋里，我見到了那個瘦得像貓崽子的女孩。
七歲，蹲在墻角，小手正在刨一塊發了霉的饅頭。
“你是誰？”她的眼睛亮得不像話，像山澗里最后一汪干凈的泉水。
我喉嚨像被人掐住，差點喘不上氣。
“我是**媽。”
我蹲下身，朝她伸出手。
心里卻想著——
一個被全城唾棄的***，去冒充別人的母親。
這世上還有比我更可笑的人嗎？
第一章 出獄
鐵門在我身后關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不是關進去的聲音，是放出來的聲音。
我站在監獄大門外，瞇著眼看太陽。
五年了，連陽光都變得陌生。
陽光落在皮膚上，像細**著，生疼。我下意識抬手擋了擋，才發現自己的手背粗糙得像砂紙，指節粗大，指甲縫里還嵌著洗不掉的灰。
“林晚，出去了就好好過日子，別再回來。”
身后，女獄警的聲音淡淡的，像例行公事。
我點點頭，沒回頭。
回頭干什么？這五年，我連做夢都想離開的地方，一秒鐘都不想多看。
走出去幾步，我突然停下來。
等等。
我往哪兒走？
家？沒了。
親人？我親手殺了自己的繼母，我爸跟我斷絕關系的時候，在法庭上沖我喊了一句話：“林晚，我后悔生了你！”
那個男人的聲音，到現在還在我耳朵里嗡嗡響。
朋友？哦，我就是被朋友送進來的。
腳下的路是水泥的，直通到遠處的大馬路。路兩邊是野草，灰撲撲的，蔫頭耷腦。
我站了足足三分鐘。
最后，我摸了摸褲兜里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紙條是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上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小河村，小芳家，妞妞。”
字跡潦草得像我小學一年級的聽寫本，有些地方還被水洇花了。
這是芳姐留下的。
芳姐死的那天晚上，我一直握著她冰涼的手，握到天亮。她手心里攥著這張紙條，指甲都嵌進肉里了。
我把它掰出來的時候，紙都快爛了。
我把它藏在枕頭芯里，藏了兩年，直到出獄。
芳姐走的時候，瘦得只剩一把骨頭。
肝癌，從確診到死亡，不到三個月。
監獄醫院那間白得刺眼的病房里，她躺在窄窄的病床上，像一根干枯的樹枝。鼻子里插著氧氣管，手臂上全是針眼，青青紫紫的，幾乎找不到一塊好皮膚。
她本來就是個瘦弱的女人，四十歲不到，看起來卻像六十。
我剛進來的時候，她就在我隔壁的鋪位。
那是我入獄的第三天。
我正在衛生間里，把碎掉的牙刷柄抵在自己手腕上，一下一下地割。
血順著瓷磚流下去，溫熱的，粘稠的。
我覺得很好看。
那是我入獄后，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還有點顏色。
是芳姐一腳踹開了衛生間的門。
她看起來那么瘦，力氣卻大得驚人。一把奪過我手里的牙刷柄，狠狠摔在地上，然后用毛巾死死勒住我的手腕。
血還在流，她也不嫌臟，就把我的手整個攥住，按在她胸口。
“你要是死在這里，”她喘著粗氣，“我就白救你了。”
我當時笑了。
笑出了聲。
我說：“你誰啊？咱倆認識嗎？”
芳姐沒理我，朝門外喊：“報告管教！有人**！”
后來我在醫務室縫了七針。
回到監室，芳姐坐在鋪上，手里端著一個搪瓷缸子，正喝熱水。
看都沒看我一眼，說了一句：“下次死，換個辦法。割腕太慢了，血還沒流完，獄警就來了。”
我愣住。
她抬眼看我，嘴唇很干，起了白皮：“要死就死痛快，半死不活最難受。”
說完，她拍了拍旁邊的鋪位。
“過來睡，你那個位置太潮，容易得風濕。”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一刻的感覺。
就好像你掉進了冰窟窿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