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能看到的信息范圍里，我就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傷退老兵。
"行了，我出去轉轉。"我站起來。
"你坐下，我話沒說完。"
"爸，你說的我都知道。讓我自己待一會兒。"
我出了家門，走到村口的小橋上。橋下面是條干了一半的小河，河底的石頭被太陽曬得發白。
掏出手機，有三條未讀消息。
第一條是林小禾發的："你到家了沒？你走之后鄭銳的三等功已經在連里公示了，證書都發了。"
第二條還是林小禾的："我氣得想把公示欄砸了。趙**攔住了我。"
第三條是一個陌生號碼，只有一行字："唐昕儀同志，你的傷殘鑒定材料有一份需要補簽，下周一會有人到你家里來。"
撫恤的事。普通的手續流程。
我把手機揣回兜里。
站在橋上，風從河道里灌上來。空著的右袖管又被吹了起來。
我用左手把它按住，按了很久。
4 竊功者步步高升
鄭銳的三等功授獎儀式就排在我離開部隊后的第三天。
這些事都是林小禾告訴我的。她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像是嗓子被砂紙磨過。
"唐昕儀，你知道他在授獎發言里說了什么嗎？"
"不想知道。"
"他說，那場任務中他作為先鋒偵察連的主力通信保障人員，在山頂惡劣條件下獨自維持了四個小時的信號鏈路，確保了指揮部與前方的通信不中斷。"
我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一下。
四個小時。
那四個小時里他在三公里以外的撤離點吃壓縮餅干。在山頂扛著天線、冒著零下十二度的風、一只手把斷裂的饋線纏在信號桿上的人，是我。
"他還說了一句。"林小禾的聲音發抖。
"說了什么？"
"他說，很遺憾唐昕儀同志沒能堅持到最后，因為設備故障負傷撤離，但她的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設備故障負傷撤離。
我笑了一下。
不是設備故障。是有人在出發前拔掉了備用電池模塊。主電池在零下低溫里撐了兩個小時就沒電了，我不得不手動搭線，把自己的身體當導體接入天線系統，用體溫維持最后兩個小時的信號。
代價是右臂從肘關節以下全部壞死。
"唐昕儀，你倒是說話啊。"
"小禾，你幫我一個忙。"
"你說。"
"別再打聽他的事了。"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用很輕的聲音問了一句："你就這么認了？"
"不是認了。是有些事，不到時候。"
"什么時候才到時候？"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自己也不知道。
掛了電話，我坐在家門口的石墩上。我媽端了一碗面出來，放在我旁邊，沒說話就回去了。面里臥了一個荷包蛋，蛋黃沒破。
我吃了兩口，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和上次那個不一樣。
"唐昕儀同志？"
"是。"
"我是旅衛生隊的。你的傷殘等級評定材料里有一處需要核實。你的門診記錄上寫的受傷部位是右前臂，但手術記錄上寫的是右肘關節以下完全離斷并壞死。這兩個不一致。"
"以手術記錄為準。"
"還有一個問題。手術記錄的經治醫院不是我們旅的衛生隊，也不是集團軍總醫院。上面蓋的章我查了一下，查不到對應的單位。"
我端著面碗的手停了。
"你在哪家醫院做的手術？"他問。
"部隊安排的，我不清楚具體是哪家。"
"你不知道自己在哪做的手術？"
"手術的時候我沒有清醒。醒來的時候已經在旅衛生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好吧。我這邊先按手術記錄報上去。但這個醫院的章，上面可能會來核實。"
"好。"
掛了電話，我把面吃完了。
荷包蛋的蛋黃在最后一口的時候破了，**的汁液漫了半個碗底。
我看著那碗底發了一會兒呆。
做手術的那家醫院，我知道在哪。但那個地方的名字，和我執行的那個任務一樣，被蓋在一個章底下。那個章，到現在還沒有解開。
轉業手續辦得很慢。
我爸的臉一天比一天難看。鎮上民政局的人來過一次，看了我的材料，說傷殘等級還在審批，撫恤金額還沒有定，讓我等通知。
"等等等，等到什么時候？"我爸站在堂屋里沖我媽發火，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