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同一個地方。
爸爸沒說話。他走進(jìn)廚房，把那鍋湯關(guān)了火。
我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飯碗還剩大半碗飯，已經(jīng)涼透了。
過了大概十分鐘，媽媽把桌子收拾干凈了。碟子疊碟子，碗摞碗，筷子歸攏成一把。
她端著一摞碗往廚房走，走到門口時頓住了。
"志遠(yuǎn)。"
"嗯。"
"我是不是太絕情了？"
爸爸正在洗鍋。水龍頭開著，水嘩嘩地沖著鍋底。
"你知道你弟去年換了輛什么車嗎？"他說。
媽媽愣了一下。
"那輛黑色的別克。GL8。"
"多少錢？"
"落地二十三萬。"
媽媽把碗放在灶臺上，沒說話。
"秦蓉上個月在她朋友圈曬了套化妝品，說是自己配的試用裝。我讓你侄女幫忙查了一下品牌，那一套加起來小四千。"
爸爸關(guān)掉水龍頭，回頭看著媽媽。
"他不是沒錢。他是不想在孩子身上花錢。"
媽媽靠著門框，兩只手絞在一起。
"可是爸說的話……"
"**要是在，"爸爸把鍋放在瀝水架上，擦了擦手，"她會讓一個十五歲的孩子自己住在省城，大半夜一個人走黑漆漆的樓道？"
媽**嘴唇顫了兩下。
她沒接話。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浴室的門關(guān)上了，水聲響起來。
我把碗筷端進(jìn)廚房。
爸爸正在用抹布擦灶臺。他擦得很仔細(xì)，每個角落都擦到了。
"爸。"
"嗯。"
"你生氣了嗎？"
他把抹布疊好，掛在掛鉤上。
"有什么好氣的。"
他拍了拍我后腦勺："去寫作業(yè)。"
我回了房間。
門關(guān)上以后，我把耳朵貼在門板上。客廳沒有聲音。廚房的燈滅了，浴室的水還在響。
我坐到書桌前，攤開物理練習(xí)冊。
一道題看了三遍，腦子里全是剛才飯桌上的畫面。
啟明換鞋時回頭那一眼，嘴唇動了一下，像要說什么。
他到底想說什么？
手機(jī)震了。
微信消息。
發(fā)件人：陳啟明。
"一航哥，對不起。"
我盯著這幾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又打。
最后發(fā)了句："你到家了？"
過了一分鐘。
"嗯。我爸一路上沒說話。回來就把門摔了。"
"你還好吧？"
"沒事。"
隔了很久，他又發(fā)了一條。
"其實(shí)……我也不想去。"
這話出來，我愣了一下。
"那**媽知道嗎？"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好久好久。
最后只收到三個字："算了吧。"
我退出聊天，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夜里，隔壁臥室傳來斷斷續(xù)續(xù)的聲音。不大，但我聽得出來，是爸媽在說話。
"……那是你親弟弟……"
"……親弟弟就能白占便宜？……"
"……爸那個脾氣，明天肯定還要打電話……"
"……他打他的，你別接。"
"……我不接他找上門怎么辦？"
"……找上門我在。"
聲音漸漸沒了。
安靜了大概十幾分鐘。然后我聽到了媽**哭聲。
很輕，壓在嗓子眼里，像是怕被人聽見。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手機(jī)又亮了。
是媽媽放在客廳茶幾上的手機(jī)。
隔著門都能看到屏幕那一閃一閃的光。
我猶豫了幾秒，悄悄拉開門，走到客廳。
屏幕上跳著一個名字：爸。
外公的電話。
響了七八聲，自己停了。
屏幕暗下去幾秒，又亮了。
還是"爸"。
這回響了更久。十幾聲，二十幾聲。
直到徹底暗下去。
我看了一眼爸媽臥室的門，關(guān)著的，沒有燈光。
回到自己房間，我坐在床沿上，雙手捂住臉。
第二天早上，飯桌上沒人說話。
媽媽煮了粥，切了一碟咸菜，煎了三個荷包蛋。
她的眼睛腫著，用了層粉也遮不太住。
爸爸把荷包蛋一個個鏟進(jìn)碗里。我一個，媽媽一個，自己一個。
"我吃完了。"我放下碗。
"把蛋吃了。"爸爸用筷子指了指我碗里的荷包蛋。
我咬了一口。蛋黃是溏心的。媽媽知道我喜歡溏心蛋。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