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得像在說家常，"這不是你們最終要見面的地方嗎？提前見，也是見。"
蘇晚看了顧行一眼，顧行站起來，沖她笑了一下，那個笑里有一點窘迫，有一點別的什么，她一時沒看清楚。
"蘇晚，"顧行說，"是我主動來的，江先生給我發了消息，說你最近工作很忙，下周的安排可能會取消，問我能不能提前——"
"我沒說過要取消，"蘇晚說，然后轉頭看江辭，"你給他發什么消息了。"
"只是告訴他你比較忙，問他能不能改個時間，"江辭站起來，走到蘇晚旁邊，動作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膀上，那一下輕，但實，像一個習慣了的動作，"坐吧，早飯我多備了一份。"
蘇晚僵了一秒。
他的手還在她肩膀上，就那么放著，不是用力，是一種輕描淡寫的、理所當然的重量，像是在告訴對面那個男人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沒有，只是一個丈夫拉妻子坐下來吃飯。
顧行的視線在他們兩個人之間掃了一下，那個細小的動作被蘇晚看見了。
她坐下來了。
不是因為他的手，是因為她的腿有點軟，不得不坐。
那頓早飯吃得很奇怪。
三個人坐在餐桌上，江辭一如既往地話少，但偶爾開口，沒有一句廢話，每一句都像是一個精準的落子，落在蘇晚和顧行的對話里，不顯山露水，但把那個對話的走向慢慢帶到他想去的地方。
顧行說："蘇晚，那年的事，我一直很想跟你解釋……"
江辭拿起筷子，給蘇晚夾了一塊她喜歡吃的那道菜，放在她碗里，動作很輕，低頭去喝他的粥，像沒聽見顧行的話，但那個夾菜的動作，落在顧行的視野里，是實實在在的、無聲的一段話。
蘇晚低頭看了一眼碗里那塊菜，耳根有點燙。
顧行的那句話，斷了一半，沒有說完。
"解釋什么？"蘇晚抬起頭，聲音比她預想的要平，"都是那么多年前的事了，沒什么需要解釋的。"
"我那年去國外，不是因為選擇了別人，"顧行說，"是你哥跟我說，你已經不喜歡我了，說讓我不要耽誤你——"
蘇晚放下筷子。
她的哥哥。
她怔了一秒，想起了什么，又想不清楚，一時腦子里有點亂。
江辭把手邊的茶杯放下，看了顧行一眼，那個眼神依然平，但在蘇晚感覺里，那個"平"的質地變了一點，像一塊壓著什么的石頭，比剛才重了一點點。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江辭說，"現在說這些，有什么意義。"
顧行看了他一眼，看了蘇晚一眼，最后說："我只是想讓蘇晚知道，當年那件事，不是我主動走的。"
餐桌上安靜了三秒。
蘇晚低著頭，看著桌面，有什么東西在她心里翻動，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那種隔了太多年重新被挖出來的一種舊感覺，模糊的，破碎的，湊不成完整的形狀。
江辭的手，不知道什么時候放在了桌面上，就在她手邊，沒有碰，但那個存在感是實的，像一種無聲的、穩穩的錨。
蘇晚感覺到了。
她沒動，但感覺到了。
"顧行，"她抬起頭，"謝謝你告訴我，但那不影響現在的事，我嫁了，你也有你的生活，那些事……讓它過去吧。"
顧行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沒再說什么。
早飯結束，顧行道別，江辭把他送到門口，蘇晚站在餐桌旁，聽見他們在玄關說了幾句話，聽不清內容，然后門關上了，走廊里是江辭往回走的腳步聲。
她轉身，他走進來，兩個人在餐廳門口對上了視線。
"你做了什么，"蘇晚說，"把他叫來，想干什么。"
"讓你早點看清楚，"他說，聲音很低，那雙眼睛在餐廳的光里停在她臉上，那種眼神像是在穿透什么，"省得下周五再折騰一趟。"
"看清楚什么。"
"他是什么人，"他停了一秒，"你要了斷的是什么。"
蘇晚盯著他，那句話落在心里，落下去了很深，翻起了什么，但表面上，她沒有讓那些東西出來。
"不用你替我看清楚，"她說，"我有眼睛。"
她從他旁邊走過去，走廊里，他沒有讓路，她從他和墻壁之間那條不寬不窄的縫里側著過去，兩個人的手臂擦了一下——就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