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合適。另一枚男戒躺在她掌心，冰涼，沉重。
她應該把它收起來，或者處理掉。一個遺物，僅此而已。
可是當她試圖放下時，手指卻不聽使喚地收緊了，戒指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進度條在腦海里無聲地跳動：1.2%。
第二天早上，林眠是被電話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接起來，是蘇曉：“親愛的，今天下午的同學聚會，你沒忘吧？說好要來的啊，都多久沒見你了?！?br>林眠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記憶清除后的第一個早晨，感覺沒什么不同。硬要說的話，像是睡得太久，有點昏沉。
“同學聚會？”
“對啊，上周不是跟你說了嗎？高中同學，十年了。大家都來，就差你了。知道你最近...嗯，但出來散散心也好，對吧？”
林眠想了想，她今天確實沒事。而且蘇芮說過，恢復正常社交生活有助于大腦適應記憶清除后的狀態(tài)。
“好，地址發(fā)我?！?br>“太好了！下午六點，星空餐廳，別忘了??！”
掛斷電話，林眠起床洗漱。鏡子里的自己眼睛有點腫，大概是昨晚沒睡好。她用冷水拍了拍臉，開始挑衣服。
打開衣柜時，她愣了下。
衣柜的右側，整齊地掛著一排男士襯衫、西裝、休閑褲。都是周以深的衣服。她還沒處理掉。
她隨手拿了件米色毛衣和牛仔褲，換上時，聞到毛衣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她常用的那款薰衣草香。但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這味道里應該混著一點別的——也許是須后水的清冽，也許是咖啡的微苦，也許是陽光下干凈衣物的味道。
一種不存在的、記憶里的味道。
她搖搖頭，出門了。
白天過得平淡無奇。她去超市采購，去健身房呆了兩個小時，回家看了部電影。關于周以深的“事實認知”很穩(wěn)定：他是她已故的丈夫。他們的婚姻持續(xù)了兩年七個月。他死于**。就這些。
但那些“回涌”的碎片還在。在超市看到咖啡豆時，她突然“知道”周以深只喝手沖，而且對豆子的烘焙度極其挑剔。在健身房看到跑步機時，她“知道”他討厭有氧運動，說像倉鼠跑輪。電影看到一半，男女主角在雨中擁吻，她“知道”周以深第一次吻她時也在下雨，在某個街角，兩人都沒帶傘，淋得透濕，吻得又急又狼狽，分開時都在笑，像兩個瘋子。
這些“知道”沒有伴隨強烈的情感。它們就像手機突然彈出的新聞推送，你瞥了一眼，哦，這樣。然后繼續(xù)做自己的事。
但推送越來越多。
下午五點，她準備出門赴約?；瘖y時，看到化妝臺上有一瓶男士香水。木質調，很淡。她拿起來，噴了一下在手腕。
味道散開的瞬間，她整個人僵住了。
不是“知道”。
是記得。
她記得這個味道落在周以深頸側的溫度。記得他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時，這個味道如何將她包裹。記得無數(shù)個清晨，她在他懷里醒來，第一口呼吸里都是這個氣息混著他體溫的暖意。
她記得。
不只是事實，是感覺。是皮膚的記憶，是嗅覺的記憶，是那個瞬間所有的細節(jié)——
“這味道像不像森林里下過雨？”周以深第一次噴時問她。
她湊近聞了聞：“像被雨淋濕的木頭?！?br>“那不就是森林里下過雨？”
“不一樣。淋濕的木頭可能只是倉庫門口的一堆木材。森林里下過雨，還有苔蘚的味道，泥土的味道，落葉腐爛的味道，動物躲起來的味道?！?br>周以深笑了，眼睛彎起來：“林眠，你有時候真像個詩人?！?br>“有時候？”
“大部分時候像個杠精。”
她作勢要打他，他抓住她的手，就著那個姿勢把她拉進懷里。香水味撲鼻而來，這一次，她真的聞到了森林雨后的一切。
記憶如此清晰，如此完整，如此...疼痛。
林眠猛地放下香水瓶，瓶子倒在化妝臺上，發(fā)出不小的聲響。她看著鏡子里自己蒼白的臉，大口呼吸。
不對。這不對。
記憶清除應該已經(jīng)生效了。情感記憶應該被抑制了。她不應該感覺到這些，不應該被這些細節(jié)刺傷。
除非清除失敗了。
或者，蘇芮隱瞞了什么。
星空餐廳的包廂里，熱鬧得有點過分。
十年未見的高中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