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是什么。我拿起剩下的一碗蘋果往后院走了兩步，想遞給他。
門口孫巧芬喊了一聲："嚴霜！過來添水！客人杯子空了！"
我轉身往回走。經過后院門口時，余光瞥見我爸迅速把手里的東西塞進了棉襖內兜。
動作很快。像是怕我看見。
年三十上午，崇明巷響了一通密集的鞭炮，是巷尾陳家嫁女兒的喜炮。
我蹲在院子里洗菜，冷水浸著手背，指節的皮膚泡得泛白。孫巧芬站在廚房里列年夜飯的菜單，一邊列一邊報數。
"***，糖醋排骨，干鍋牛蛙，白切雞，清蒸鱸魚，四喜丸子，一個湯。皓皓，你去鎮上買兩瓶好酒，給你劉叔今晚喝的。"
孫皓從沙發上起身，伸了個懶腰："買什么價位的？"
"貴的。別丟人。"
"錢呢？"
孫巧芬從口袋里摸出兩張紅票子遞過去。
這個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一個富裕的母親理所當然地掏家用。可這個家的收入來源，過去五年里，有三分之一是我從省城按月寄回來的。
孫皓拿了錢出門。我繼續洗菜。
趙嬸掐著點過來了。她進門先環顧了一圈，確認劉建國不在。
"巧芬啊，我可聽說啦，劉家那邊還要彩禮？"
"要了六萬八。"孫巧芬一邊包餛飩一邊說，隨口得像在報今天的白菜價格。
"六萬八！你拿得出來？"
孫巧芬嗤了一聲："霜霜每個月都往家里寄錢，這你又不是不知道。攢了幾年了，夠用。"
趙嬸轉頭看了我一眼。
我蹲在水池邊上，手泡在冷水里，沒抬頭。
"霜霜寄的錢，那是霜霜自己的辛苦錢吧？拿來給皓皓付彩禮？"
"什么你的我的，一家人說什么分你我。再說了，霜霜一個女孩子，以后嫁了人有婆家養的。皓皓是男丁，傳宗接代的，錢花在他身上天經地義。"
趙嬸的嘴張了張，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孫巧芬，"嘿嘿"笑了兩聲，話題岔到了別處。
我把洗好的菜放到案板上，起身活動發麻的膝蓋。
手機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了看，是一條消息。看完后我把手機放回了口袋，繼續切菜。
"誰發的消息？"孫巧芬眼尖。
"同事，問我幾號回去上班。"
"可別耽誤了工作。"孫巧芬笑了笑，"你那份工吃的是青春飯，干不了幾年的。趁年輕多賺點。"
這句話里有一把軟刀子。她的意思是，你還得繼續寄錢回來。
趙嬸在一旁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終選擇了低頭嗑瓜子。
下午兩點，我趁孫巧芬午睡的空，去了趟后院。我爸不在，后院的門敞著，外面是一片荒菜地，遠處能看到鎮上的水塔。
我順手把后院的破掃帚豎好，彎腰的時候看見臺階底下壓著一個信封角。
白色信封，被臺階邊緣壓住了大半截。
我蹲下來看了看，沒有動。信封上沒有字，封口折了進去但沒有粘合。
身后傳來腳步聲，是我爸從外面回來了。他看見我蹲在臺階邊，腳步頓了一下，快步走過來，彎腰把信封抽了出來，塞進棉襖內兜。
"別煩。"
他的聲音不重，但很堅決。
"那是什么？"
"沒什么。"
他從我身邊走過去，進了屋。
我站在后院，看著他的背影。他把棉襖的扣子又緊了緊，左手一直按在內兜的位置上，像是護著什么要緊的東西。
五年前我離開家的時候，他也是這個背影。右肩低，步子慢，走路沒有聲音。
但五年前他送我上大巴的時候，站在車窗外沖我說了一句話。
他說："你放心走，家里有我。"
7 偷天換日露馬腳
這句話我記了五年。越記越覺得虧欠。因為我走了之后，這個家里發生了什么，我一件事都沒攔住。
大年三十的傍晚，崇明巷的煙火味濃得黏在鼻腔里。
我在廚房里炒最后一道菜的時候，孫皓帶著劉敏和劉建國進了院子。劉建國今天穿了一件長款羽絨服，手腕上多了一塊亮閃閃的表。孫皓跟在后面拎著兩個禮品袋，點頭哈腰的樣子和三年前在我面前支支吾吾求我幫他找工作的時候判若兩人。
"來了來了，快進屋！"孫巧芬迎出去，拉著劉敏的手噓寒問暖。
我端著菜上桌。桌子是新買的折疊圓桌，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