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對話框，給朵朵的主治醫(yī)生發(fā)了條消息："王主任，住院的事我考慮好了，下周一辦手續(xù)。費用我自己出，走自費通道，不走家庭醫(yī)保賬戶。麻煩您了。"
王主任很快回復："好的蘇女士，我給朵朵留床位。"
我收起手機，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城西翡翠花園。"
我想去看看外公留給我的那棟房子。
翡翠花園是十年前開發(fā)的別墅區(qū)，在城西半山腰上，綠化養(yǎng)護得很好，三月的玉蘭已經(jīng)開了滿樹。
門口的保安攔住我，我報了門牌號，出示了周律師給我的臨時授權書。保安核實之后放行，還幫我叫了園區(qū)的電瓶車。
房子是獨棟，前后帶院子，院子里種著兩棵桂花樹，樹干有碗口粗，少說也有二十年了。
我用鑰匙打開門，屋里的家具都蒙著白布，空氣里有淡淡的樟木味。
客廳很大，落地窗對著后院，陽光鋪了一地。
我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然后上了二樓。主臥、次臥、書房，每個房間都收拾得干干凈凈。書房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大多是歷史和哲學類的，書脊上有翻閱的痕跡。
書架最上層，有一個相框。
照片里是一個老人抱著一個嬰兒，老人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嬰兒穿著紅色的棉襖，胖乎乎的拳頭塞在嘴里。
相框背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念念滿月，2月14日。"
我把相框放回去，在書房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桂花樹的枝丫投下細碎的影子，風吹過來，樹葉沙沙響。
我從來不知道外公的存在。媽媽從未提起過他，戶口本上外公外婆那一欄是空的。我甚至不知道他姓什么，住在哪里，為什么和媽媽斷了聯(lián)系。
但他記得我滿月的日期。
他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了我。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把白布重新蓋好，鎖上門，離開了翡翠花園。
回家的路上，我在藥店買了一盒朵朵的常用藥，又在超市買了菜。
進門的時候，陳浩和朵朵已經(jīng)回來了。朵朵趴在地毯上畫畫，陳浩在陽臺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見了幾個字。
"小宇，保險的事你自己去辦，別什么都等哥。"
他看見我進來，很快掛了電話，笑著接過我手里的菜："買了排骨？今晚我來燉湯。"
"好。"
我把藥放進朵朵的小藥箱，蹲下來看她畫畫。她畫了一輛車，銀灰色的，旁邊站著一個人。
"朵朵，這是誰的車呀？"
"小叔叔的新車。"她頭也不抬，"爸爸說小叔叔的車可漂亮了，下次帶我去兜風。"
我的手指在藥箱蓋子上停了一秒。
"好呀，"我摸了摸她的頭，"下次讓小叔叔帶你兜風。"
廚房里傳來陳浩切排骨的聲音，刀落在砧板上，咚咚咚，很有節(jié)奏。
我站起來，走進臥室，把門帶上。
從錢包夾層里取出那張黑卡，看了兩秒，又放回去。
不急。
戲才剛開場。
周一早上，我把朵朵送進了醫(yī)院。
王主任安排的床位在兒科住院部六樓，靠窗，陽光好。朵朵對住院這件事沒什么抵觸，反而因為病房里有電視和小熊玩偶顯得很高興。
護士來采血的時候她沒哭，只是把臉埋在我胳膊里，悶悶地說了句"媽媽我勇敢吧"。
"最勇敢了。"
辦住院手續(xù)的時候，我刷的是那張黑卡。收費窗口的姑娘看了一眼卡面，又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沒說，把單子遞過來讓我簽字。
預繳了八萬。
我把繳費單折好放進包里，給陳浩發(fā)了條消息："朵朵住院了，在市兒童醫(yī)院六樓。"
他過了二十分鐘才回："怎么這么突然？費用怎么辦？"
"我找朋友借的。"
"借了多少？"
"八萬。先交著，后面再說。"
他沒再回復。
中午的時候他來了一趟，拎了個保溫桶，里面是排骨湯。他摸了摸朵朵的頭，問了幾句醫(yī)生怎么說，在病房待了不到半小時就走了。
"公司下午有個會，我先回去了。"他在門口回頭，"你辛苦了，晚上我再來。"
他沒有問那八萬塊是找誰借的。
也沒有問后續(xù)的治療費怎么辦。
他只是來了，表演了一個"關心女兒的好父親"，然后走了。
下午三點，朵朵睡著了。我坐在病床邊的折疊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