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妹妹是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
但妹妹聰明伶俐，我卻連九九乘法表都背不下來。
六歲那年，爸媽對所有人說："我們把老大送出國念書了。"
實際上，他們把我鎖進了老宅的地下室。
妹妹從此用我的名字生活，對外只有"一個女兒"。
我拼命拍門哭喊，換來的是爸爸一腳踹在我身上。
"你姐的***、學籍都給了**，你就安靜待著，等她考上大學嫁了人，你再出來。"
地下室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是送飯時門縫里透進來的一絲亮。
十年后，妹妹用我的身份嫁進了好人家。
爸媽終于拉開了那扇鐵門，笑盈盈地說：
"出來吧，你妹妹嫁了個當老板的，以后你跟著享福。"
我抬起頭，眼珠渾濁發(fā)白，不停地往后縮。
十年沒有見過光，我的眼睛早就瞎了。
我甚至不知道，站在面前的是人，還是地下室里常年陪我的老鼠。
1
暗室
我數(shù)過了，從那扇門被打開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七十二頓飯的時間。
他們只送來了四頓。
我看不見。眼前是一片黏稠的黑。十四年前被推進地下室的時候還能看到鎖眼里透進來的一線光，后來那線光也沒了。
三天前他們把我從地下室移到了二樓。
理由我聽到了，是爸爸在電話里對沈聽荷說的："地下室潮，萬一哪天顧家人來了聞到霉味不好交代。搬上去，鎖好。"
我現(xiàn)在在二樓最里面的一間屋子。窗戶釘死了，門上了兩道鎖。
但他們不知道一件事。
十四年的黑，把我的耳朵養(yǎng)成了另一雙眼睛。
我能聽到樓下媽媽炒菜時油溫的變化，花生油和菜籽油濺出來的聲音不一樣。我能聽到爸爸翻報紙的動靜，他的左手食指指腹有繭，翻頁的時候紙張會發(fā)出一種粗糙的摩擦聲。
我還能聽到隔壁房間空調(diào)外機的嗡嗡聲里夾著一絲異響，那是壓縮機快壞了。
這些沒什么用。
有用的是，我能聽到他們說的每一句話。
今天下午，客廳里響起了手機揚聲器的聲音。是沈聽荷打來的。
她的聲音甜甜的，像蜜里泡過的刀片。
"她的眼睛真瞎了？"
媽**聲音緊跟著，帶著討好的語氣："真瞎了，大夫說不可逆了。"
沈聽荷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那她以后跟著我們沾光就行，別讓她出門，丟人。"
媽媽連聲應。
"放心放心，你安心過你的日子。"
我的手在黑暗中攥緊了被角。
我的妹妹。我的雙胞胎妹妹。
八歲那年，爸媽說她比我聰明。我背不下九九乘法表，她能背整首古詩。爸媽說我蠢，留我沒用，把我關進了地下室。后來她用我的名字，我的身份，我的人生，嫁進了顧家。
現(xiàn)在她嫌我丟人。
我沒有生氣。
生氣是需要力氣的，而我這十四年來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別把力氣浪費在沒用的情緒上。
夜深了。樓下的聲音漸漸消失。
我躺在床上，盯著看不見的天花板。
腦子里浮出一些很舊的畫面。那是八歲以前的記憶，碎片一樣，但每一片我都攥得很緊。
我記得一個很老的奶奶。
她抱著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陽光曬在我臉上，暖的。她教我唱了一首歌。
那首歌的調(diào)子很奇怪，不像任何一首我后來聽過的歌。她說那是她自己編的。
她說："晚晚，記住這首歌，將來奶奶來找你，你就唱給我聽。"
那是我生命里最后一段溫暖的記憶。
之后就是地下室，就是黑，就是數(shù)不清的日子。
今天下午，我還聽到了一件事。
爸媽在討論"顧家老**下周要來"。
媽**聲音一下子拔高了三個調(diào)。
"她非要來家里看看，我怎么攔？"
爸爸壓低嗓門。
"讓聽荷應付。那老太婆精得很，別讓她上樓。"
我的心跳快了。
顧家老**。
那個教我唱歌的老人，姓顧。
天又黑了。不是我看到的，是我感覺到了氣溫在降。
終于有腳步聲上樓。是媽媽。她的拖鞋左腳磨損了，走路時左腳的聲音比右腳悶。
門開了一條縫。
一碗東西推進來。
我摸到了。冷的白米飯，黏成了一坨。沒有筷子。沒有菜。
她什么話也沒說。
腳步在門外停了兩秒。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