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我脫下滿是灰塵的外套，去衛生間洗了個冷水臉。
鏡子里的女人面色蠟黃，眼底帶著深深的烏青。
和墻上全家福里那個光鮮亮麗的林夏，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
門鎖轉動。
周硯舟提著一個保溫盒走了進來。
他穿著那件藏著梵克雅寶小票的西裝。
“老婆，我回來了。”
他換上拖鞋，走到我身后，自然的環住我的腰。
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今天怎么這么晚？那個家政單子很難做嗎？”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混雜著醫院消毒水的氣息。
“雇主要求高，多花了一點時間。”
我掙開他的懷抱，走到折疊桌前坐下。
“我給你熬了排骨湯，趁熱喝。”
他把保溫盒打開，推到我面前。
熱氣騰騰的湯面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香菜。
我看著那些綠色的碎末。
我對香菜嚴重過敏。
以前只要吃一點，渾身就會起紅疹，甚至呼吸困難。
這件事，林夏知道，周硯舟也知道。
“怎么不喝？不合胃口嗎？”
周硯舟拉過一把椅子坐在我對面，眼神溫柔。
“我熬了三個小時，手都被燙紅了。”
他伸出右手，手背上確實有一塊不明顯的紅印。
但我知道，那是他今天下午給林夏倒水時，不小心濺到的。
我拿起勺子。
沒有挑出香菜。
直接舀了一大勺湯，送進嘴里。
“好喝。”
我咽了下去，語氣平靜。
周硯舟滿意的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
“你喜歡就好。以后我天天給你熬。”
我一口接一口的喝著那碗加了香菜的湯。
胃里一陣翻江倒海，但身上卻沒有起紅疹。
也許是這三年太累了。
累到我的免疫系統已經癱瘓，連過敏反應都懶得給出了。
“念念。”
周硯舟看著我喝完最后一口湯，突然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我的手卻非常冷。
“公司那邊，**的最后通牒下來了。”
他低下頭，聲音有些哽咽。
“還差三十萬。如果下個月填不上，我就要被列入失信名單了。”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
“念念，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你。如果不是我，你現在還是那個無憂無慮的大小姐。”
我看著他精湛的演技。
以前他只要露出這種表情，我就會心痛如絞，恨不得把自己的血抽干賣給他。
但現在，我只覺得滑稽。
“三十萬是嗎。”
我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明天我會把錢轉到那個賬戶里。”
周硯舟眼中閃過一絲狂喜，但很快被他掩飾下去。
“你哪里來的這么多錢？念念，你不要去做傻事！”
他緊緊抓著我的肩膀，語氣焦急。
“你放心。”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這筆錢干干凈凈，絕不會臟了你的手。”
周硯舟松了一口氣，將我擁入懷中。
“念念，你真好。等這筆錢還完，我們就去領證。”
我沒有推開他。
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墻上那張泛黃的日歷上。
明天，確實是個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