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整座城市還籠罩在薄霧中。
我正將打印好的離婚協議壓在茶幾的玻璃板下，許照野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
屏幕上跳動著他的名字，讓人覺得十分刺眼。
我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他煩躁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沈書瑤，你死哪去了？趕緊把樂樂的兒童醫保卡送到市醫院來！”
他的語氣理直氣壯，覺得我是為了隨時待命跑腿的人。
我把公寓的鑰匙扔在茶幾上，發出碰撞聲。
“你要樂樂的醫保卡干什么？”
“果果夜里受涼得了急性**，醫生開的特效藥太貴了，用樂樂的卡能報銷一大半。”
許照野在電話那頭振振有詞。
“反正我們是一家人，你別在這種時候跟我計較。”
我冷笑了一聲，覺得非常荒謬。
“許照野，你為了給別人養兒子連腦子都不要了嗎？現在的兒科急診都是實名制掛號，你拿我兒子的卡去給林晗的兒子**效藥？你這是騙保，是違法的！信不信我直接給醫院保衛處打電話舉報你？”
電話那頭瞬間卡殼了，緊接著傳來林晗委屈的抽泣聲。
“照野，算了吧，書瑤姐肯定是不高興我占用了你的時間。”
“果果的藥費我自己想辦法，大不了我去借***，不能讓你為難……”
許照野立刻急了，聲音提高了不少。
“沈書瑤你是不是冷血？果果燒到快四十度了，你還在算計這點規定！”
“樂樂平時身體那么好，卡放著也是落灰，借給果果用用怎么了？”
樂樂正站在玄關穿鞋。
聽到電話里的漏音，他穿鞋的動作停住了。
眼里的光徹底黯淡下去，安靜地把手**口袋，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那種過分的平靜，讓我心里不舒服。
我沒有歇斯底里地跟許照野爭吵。
爭吵是需要期待的，而我對他已經沒有任何期待了。
“卡我已經掛失了。”
我淡淡地說完這句話，干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許照野很快發來了一條長達三十秒的語音。
我沒有點開，只是看著屏幕上自動轉出的文字。
沈書瑤，你別給臉不要臉！只要你今天不把卡送過來，今天下午果果的生日宴，你和樂樂就別想參加了！
我看你們以后在這個家里還怎么抬得起頭！
我將手機靜音，揣進口袋。
然后鎖死大門，將鑰匙順著門縫塞進了屋里。
一手拉著那兩個裝滿我們母子全部家當的行李箱，一手牽起兒子的手，走下樓梯。
這座困了我們七年的地方，被我徹底封死在身后。
坐上前往機場的出租車。
早高峰的街道有些擁堵，車窗外是不斷倒退的街景。
樂樂悄悄把頭靠在我的胳膊上。
他緊皺的眉頭終于松開了，輕輕呼出一口氣。
“媽媽，我們真的不回去了嗎？”
“不回去了。”
我握緊他微涼的小手，“以后媽媽帶你去一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新家。”
“那里沒有林阿姨，也沒有果果。”
“更沒有許叔叔。”
樂樂用力地點了點頭，嘴角終于扯出一抹小小的弧度。
“太好了。”
他從書包里掏出自己的畫本，翻到新的一頁。
用彩色的水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太陽，和兩個牽著手的小人。
沒有再給那個代表父親的位置留出任何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