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紙假婚書------------------------------------------“一萬兩?”,此刻危險地瞇了起來。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手里還端著算盤、笑得像只偷腥狐貍的女人,差點氣極反笑。,上至皇親國戚,下至文武百官,聽到他顧臨淵的名字,哪個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他錦衣衛指揮使要誰的命,要誰配合查案,那就是**爺下的催命帖!,不僅不怕他,竟然還敢在這個時候,一筆一筆地跟他算什么“誤工費”、“掩護費”,甚至獅子大開口要一萬兩白銀的定金!“姜老板,你這是在敲詐**命官。”顧臨淵的聲音冷得能掉出冰渣子,周身的低氣壓讓旁邊的趙虎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怎么能說是敲詐呢?這叫在商言商。”姜穗安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還好整以暇地將算盤抱在懷里,那姿態仿佛她現在不是被重兵包圍,而是在和某個大主顧談一筆尋常的布匹買賣。“顧大人,您剛才也說了,我是您的‘新婚妻子’。堂堂錦衣衛指揮使娶妻,總不能連一萬兩的聘禮都拿不出手吧?那要是傳回京城,豈不是丟了大人您的顏面?”姜穗安眨了眨那雙瀲滟的桃花眼,語氣里滿是無辜的挑釁,“再說了,這一萬兩,買的不光是我的演戲費,更是我這雙能幫大人破案的‘鬼眼’。大人您這筆買賣,絕對穩賺不賠。”,太陽穴突突地跳。,他的視線甚至開始出現重影。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了。這女人簡直就是個瘋子,一個要錢不要命的瘋子!,這個瘋子的話,句句都戳在他的軟肋上。,他必須立刻帶著線索回京復命。而眼前這個女人,是他目前唯一的破局希望。“好。很好。”。他猛地抬手,從懷中扯出一塊帶著暗紅血跡的絲帛,隨手抓起柜臺上姜穗安剛才記賬用的一支毛筆。,而是用內力逼出指尖尚未干涸的鮮血,直接在絲帛上筆走龍蛇。,透著一股不容違抗的肅殺之氣。
“啪!”
顧臨淵將寫好的**重重地拍在柜臺上。
“這是錦衣衛的密令切結書,也是你我之間的‘假婚書’。”顧臨淵單手撐著柜臺,因為劇痛,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粗重的呼吸噴灑在姜穗安的面門上,“一萬兩白銀,本官沒有帶在身上。等到了京城,本官一分不少地給你!”
姜穗安低頭看去,只見絲帛上用凌厲的瘦金體寫著幾行字。大致意思便是,姜穗安以顧臨淵未婚妻的身份隨其入京,協助查案,事成之后,錦衣衛支付酬金一萬兩,并承諾在安平縣暗中保護其弟姜祈安的安全。
落款處,是顧臨淵龍飛鳳舞的簽名,以及一個刺目的血手印。
這字跡……
姜穗安的心尖猛地一顫。
這狂放不羈、卻又透著極致鋒芒的瘦金體,她太熟悉了!十年前,在首輔府的書房里,那個經常**進來找她打架、被父親罰抄書的桀驁少年,寫的就是一手這樣漂亮的瘦金體!
那個少年的名字叫……顧淵。
眼前這個活**叫,顧臨淵。
“臨淵羨魚,不如退而結網。”這是當年父親對那個桀驁少年的批語。難道……
姜穗安的心跳瞬間漏跳了一拍。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想要在眼前這個滿身煞氣、面容冷峻如修羅的男人臉上,尋找當年那個少年的影子。
可是,還不等她仔細辨認,異變陡生。
“顧大人!”
姜穗安驚呼出聲。
只見顧臨淵那雙猩紅的雙眸突然失去了焦距,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就像是突然被抽去了主心骨的蒼天大樹,直直地朝著姜穗安倒了下來。
十年的重度失眠,加上連夜的血戰奔襲,以及剛才強行催動內力動武,終于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徹底毒發了。
姜穗安根本來不及躲避,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想要推開他。但顧臨淵的身體太重了,猶如一座傾倒的大山,直接將姜穗安重重地壓在了高聳的木制柜臺上。
“大人!”趙虎目眥欲裂,驚恐地大吼一聲,立刻想要沖上前來。
“別過來!”姜穗安厲聲喝止。
她被顧臨淵死死地壓在身下,男人寬闊堅硬的胸膛緊緊貼著她,那股混合著血腥氣和枯草藥味的奇異味道瞬間將她完全包裹。
男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而灼熱,像是一把火在炙烤著她的脖頸。
“南喬……”
一聲微弱、沙啞、仿佛跨越了十年生死光陰的呢喃,突然從顧臨淵那發白的薄唇中溢出,直接砸在了姜穗安的耳畔。
姜穗安如遭雷擊。
南喬。姜南喬!
這是她從前在首輔府當大小姐時,最親近的人才會喚的小名!
他真的是當年那個桀驁不馴的小霸王顧淵!是那個曾經與她指腹為婚,卻因為家族覆滅而徹底斷了聯系的未婚夫!
可是,他怎么會變成如今這副殘暴冷血、六親不認的模樣?他如今可是錦衣衛的最高指揮使,是當今皇帝最鋒利的刀!而她姜家,當年可是被皇帝下旨滿門抄斬的逆黨啊!
姜穗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震驚、恐懼、疑惑、甚至是一絲連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心痛,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牢牢束縛。
“他怎么了?!”綠腰此時也顧不上雙手的傷痛,掙扎著跑了過來,一臉警惕地看著倒在姜穗安身上的顧臨淵。
“沒事,舊疾復發,昏過去了。”姜穗安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她知道,現在絕不能在趙虎這些錦衣衛面前露出任何破綻。如果讓顧臨淵的手下知道,他們眼前的當鋪老板娘就是當年**欽犯的女兒,她和祈安絕對活不到天亮。
姜穗安費力地將顧臨淵那沉重的身體往旁邊挪了挪,讓他靠在柜臺上。
此時的顧臨淵,哪里還有半分剛才那殺伐果斷的“活**”模樣。他緊閉著雙眼,劍眉痛苦地擰成了一個死結。豆大的冷汗不斷從額頭滾落,他的雙手死死地攥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正在經歷著某種可怕的夢魘。
“救……救命……”他無意識地呢喃著,聲音里透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絕望與脆弱。
姜穗安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俊臉,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曾經,她是高高在上的首輔千金,他只是個父母雙亡、被寄養在她家,寄人籬下的孤兒。
如今,他是權傾朝野的錦衣衛指揮使,而她,只是個躲在陰暗角落里、為了幾兩碎銀子精打細算的黑心商女。
命運,真是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姜老板,我們大人這是怎么了?”趙虎焦急地圍了上來,握著刀柄的手都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指揮使大人可是大奉朝的擎天玉柱,若是他在這里出了什么差池,他們這些屬下全都要跟著陪葬!
姜穗安深吸了一口氣,迅速收斂了所有的情緒,重新戴上了那副商人的面具。
“怎么了?還能怎么了!累的唄!加上頭疾發作,這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姜穗安故意將情況說得很嚴重,一邊說著,一邊毫不客氣地伸手在顧臨淵那價值千金的飛魚服上摸索起來。
“你干什么?!”趙虎大怒,以為她要趁機行刺。
“找錢啊!”姜穗安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說道,“不給錢,怎么治病?我這兒可是當鋪,又不是做慈善的醫館!一萬兩定金沒有,看診費總得付吧?”
趙虎被她這番理直氣壯的要錢言論給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女人,到底是窮瘋了,還是真的膽大包天,連活**的錢都敢搶?
姜穗安摸索了半天,只從顧臨淵的腰帶里摸出了一塊通體漆黑、雕刻著飛魚圖案的令牌。
“就一塊破牌子,連個銅板都沒有?堂堂錦衣衛指揮使,這么窮的嗎?”姜穗安嫌棄地將令牌在手里拋了拋,直接塞進了自己的懷里,“算了,這塊牌子先抵押五十兩。綠腰,去后院,把我平時用的那套銀針拿來!”
綠腰雖然不明白掌柜的為什么要去救一個剛剛差點殺了他們的仇人,但出于對姜穗安絕對的服從,她還是乖乖地去后院拿來了銀針。
姜穗安熟練地攤開針灸包。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瞬間變得專注而凌厲。
“趙小旗,不想你們大人死的話,就退后三步,別出聲打擾我。”姜穗安冷冷地命令道。
趙虎雖然心中充滿疑慮,但看到姜穗安那副篤定的模樣,加上顧臨淵此刻的情況確實危急,只能咬咬牙,后退了三步。
姜穗安出手如電,幾根細長的銀針精準地刺入了顧臨淵頭部的幾處大穴。
這是姜家祖傳的一套名為“神門十三針”的秘法,專門用來安撫受損的神魂、緩解極度的頭痛。十年前,父親也曾用這套針法,為那個經常因為練功走火入魔的少年顧淵治療過。
隨著銀針的刺入,顧臨淵那緊皺的眉頭果然奇跡般地舒展了一些。他那紊亂粗重的呼吸,也漸漸變得平穩起來。
但他依然沒有醒來,而是陷入了更深沉的昏睡之中。
“好了,暫時死不了。”姜穗安隨手用一塊帕子擦了擦手,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轉過身,看向后院那個一直沉默地注視著這一切的少年。
姜祈安坐在輪椅上,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充滿了擔憂和不解。
“姐姐,你真的要跟他去京城?”姜祈安的聲音很低,只有他們姐弟倆能聽懂其中的兇險。
京城,那是姜家的地獄。
姜穗安走到輪椅前,蹲下身,雙手溫柔地握住弟弟冰涼的手。她的眼神中沒有了剛才的市儈和算計,只有屬于長姐的堅定和決絕。
“祈安,這十年來,姐姐一直在這個偏遠的小縣城里斂財,你以為,我真的只是為了給你買藥嗎?”姜穗安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姜祈安微微一愣。
“我要錢,我要很多很多的錢。因為在這個世上,只有絕對的財富,才能換來絕對的權力和情報。”姜穗安的眼中閃爍著野心的火光,“如今,老天爺把一把最鋒利的刀送到了我手里。顧臨淵的權勢,加上我斂財的本事,這是我們重返京城、查清當年滅門案真相的唯一機會!”
“可是他……他如今是**的鷹犬,他若是知道了我們的身份……”姜祈安擔憂地看著那個昏迷的權臣。
“那就永遠不讓他知道!”姜穗安斬釘截鐵地打斷了弟弟的話,“從今天起,我不再是姜南喬,我只是安平縣貪財市儈的當鋪老板娘,姜穗安。而他,只是我用來復仇的一把刀。一把,給夠錢就能驅使的刀!”
姜穗安站起身,目光掃過當鋪里滿地的狼藉,最終落在了那張寫著血字的絲帛“假婚書”上。
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顧淵,或者說,顧臨淵。
十年前,你是不辭而別的未婚夫;十年后,你是逼我簽下契約的活**。
既然你主動撞進了我的局里,那這京城的棋盤,我們就好好下一局!看看是你這把繡春刀更鋒利,還是我這雙能看破死物的“鬼眼”,更勝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