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舌婦村口嚼舌根------------------------------------------，清溪村口就飄著一股熱水氣，霧沒散干凈，大槐樹底下卻已經圍了人。，老遠就聽見一陣飛沫亂濺的聲兒。“哎喲，你們是沒瞧見，昨夜那動靜，嘖嘖，柴門都快晃塌了。”王婆子站在人堆中間，唾沫橫飛，手還比劃著，“一個克夫的俏寡婦，一個命硬的木頭秀才，半夜三更湊一塊兒，能干啥正經事？你們自個兒尋思尋思。”，笑聲尖得扎耳朵。“她那身段，誰瞧了不迷糊。陸鐵不是結巴嗎，咋還會哄人鉆柴房。哎呦，怕不是連話都顧不上講了吧。”，籃子里的青菜跟著晃了晃。她沒抬頭，先把牙咬緊了。，一眼就瞧見她，嗓門立馬又拔高一截。“喲，正主來了。嬌嬌，你來得正好，省得我跑一趟。昨夜你那屋里動靜大，咱村口都聽得見。一個寡婦，夜里把隔壁陸鐵勾進柴房，這臉皮，真是比村頭老牛皮還厚。”，吹了兩聲口哨。“行啊，嬌嬌姐。木頭都讓你捂熱了吧。”，掃了一圈。誰笑得最歡，誰縮得最慢，她記得清清楚楚。她嘴角還掛著點笑，眼底卻沒半分熱氣。“王大娘，你今早漱口了沒？”
人堆里靜了一瞬。
王婆子愣了下，臉一拉：“你罵誰呢？”
“我問你漱口了沒。”沈嬌嬌把菜籃子往井臺邊一放，語氣平平，“沒漱就少張嘴。你一開口，村口風都變臭了。”
幾個婦人先是一怔，隨后有人憋不住笑，趕緊拿袖子擋臉。
王婆子臉皮一抽，尖著嗓子罵回去：“你這騷蹄子，還敢頂嘴？昨夜的事都傳開了，你還裝什么裝。陸鐵那種命硬的都被你勾得沒了魂，你也配說別人嘴臭？”
“對對對。”旁邊一個瘦臉婦人趕緊接話，“昨夜我家狗都叫了半宿，怕是你屋里鬧的。”
沈嬌嬌把那幾句都聽進耳里，臉上卻半點波動都沒有。她慢慢往井邊走，手按在桶繩上，指頭一下一下收緊。
王婆子見她不吭聲，越發來勁，抬手一指她的鼻尖。
“怎么，心虛了？我就說嘛，年紀輕輕守不住，寡婦就是寡婦，離了男人活不成。你——”
沈嬌嬌忽然低頭，打滿水的木桶猛的一提，桶沿蹭過井口，水花嘩啦一下濺出去，正撲在王婆子那雙繡花鞋上。
王婆子哎喲一聲，連退兩步，鞋面立刻濕了一大塊，泥點子全糊上去。
“你個小賤蹄子！你故意的！”
沈嬌嬌站在井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王大娘，站那么近做什么。井邊滑，摔了可別賴我。”
“你——”
“你什么你。”沈嬌嬌把桶提穩，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往外砸，“昨夜聽墻角聽爽了？今兒又來村口扯舌頭。你家那張嘴要是真閑不住，我給你拿布堵上，省得滿村噴糞。”
人群里“噗”地一聲，不知誰沒忍住，笑出聲來，又趕緊咳了兩下。
王婆子氣得胸口起伏，手指直抖：“反了你了！你個克夫的破**，敢這么跟我說話？”
“克夫？”沈嬌嬌終于抬眼，淡淡看過去，“你再說一遍。”
她聲音輕，偏偏那股子冷勁兒讓王婆子嘴角一頓。王婆子想罵，話到了嘴邊卻卡了一下。
沈嬌嬌沒等她接茬，提著桶轉身就走。
“諸位都聽好了。”她走出兩步，腳下沒停，聲音順著風一字不漏地送回去，“昨夜誰嘴最碎，誰最愛扯瞎話，我都記著。今后誰再拿我屋里的事嚼舌根，別怪我翻臉。”
樹底下那幾個婦人臉色都有點變了。幾個膽小的悄悄低了頭，手里的盆都不敢再碰。
王婆子哪里肯咽這口氣，扯著嗓子追了兩步。
“你記著？你記著啥！你一個寡婦，還能翻出天去？我倒要看看，陸鐵那木頭能護你到幾時！”
沈嬌嬌腳步沒停，只把桶往肩上一提，水面晃出一圈圈紋。她沒回頭，心里卻把王婆子那張嘴、那幾個笑得最歡的后生、還有邊上那兩個跟著添柴的婦人，全都一筆筆記下了。
水桶壓得胳膊發酸，她反倒清醒得很。
這種話，今兒能從王婆子嘴里吐出來，明兒就能傳遍半個村。
她早就不新鮮了。
只是這回，傳到陸家門前時，偏偏又添了點別的東西。
“沈嬌嬌！”
一聲干啞的喝罵從自家院門口砸過來，沈嬌嬌腳下一頓，抬眼就看見陸大娘扶著門框，手里攥著掃帚，眼眶通紅，聲音都發顫。
門邊幾個半大的孩子正拿樹枝在地上胡劃拉，泥地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寫完還咯咯笑。
“克妻的木頭。”
“俏寡婦。”
“招陰鬼。”
陸大娘掃帚一揮，幾下就往外趕，嘴里罵得發狠：“滾！滾遠點！誰讓你們來我家門口**寫字的！”
孩子一哄而散，腳底抹油，跑得飛快。
可那幾個字還留在地上，黑乎乎的，像一層臟泥貼在人眼前。
沈嬌嬌站在原地，手里的水桶勒得她掌心發疼。
陸大娘一看見她，眼淚立馬掉下來，嘴唇都在抖：“嬌嬌，別往心里去，都是那些爛嘴爛舌的**，凈會胡噴。”
沈嬌嬌把菜籃子往門邊一擱，走過去接過掃帚。
“大娘，您別抖。孩子都跑了，您氣壞身子，才讓她們看笑話。”
陸大娘抹了一把臉，指著地上的字，胸口起伏得厲害：“這些小兔崽子，肯定是王婆子教唆的。她就看不得咱家消停。”
沈嬌嬌沒接話，只蹲下身，把一根斷枝撿起來，順手折成兩截。
“她愛說，就讓她說。”她低著頭，聲音壓得很平，“嘴長在她身上，腳長在咱自個兒腳底下。誰真能笑到最后，還沒定呢。”
陸大娘愣了下，拿袖口擦了擦眼角，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嬌嬌，你別怕。鐵兒那孩子不愛張嘴，可他不是個沒心的。昨兒夜里他還問我，你屋里窗紙補了沒。”
沈嬌嬌指尖輕輕一縮。
“問這個做啥。”
“誰曉得。”陸大娘嘴硬，嘴角卻不自覺往上抬了點，“他那張嘴啊，平日里跟縫起來似的，提起你倒肯多說一句。你說怪不怪。”
沈嬌嬌沒接這個話，只把掃帚靠回墻邊，轉頭往屋里走。
院里那幾個孩子寫下的字還在，陸大娘蹲下去拿水瓢潑了一點，泥痕慢慢化開，像一團黑氣散了。
可村口那陣笑，還在耳邊飄著。
沈嬌嬌進屋時，肩膀上那點笑意早沒了。她把木桶往地上一墩，水花濺開，打濕了鞋邊。
外頭風一吹，槐樹葉子沙沙響。
她沒回頭，只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王婆子，你就先嚼。
嚼得越香，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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