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沒事吧？"
"沒事。"
我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沒有結巴。
趙鐵柱愣了一下。
他跟了我三年室友，從來沒聽我說過不結巴的"沒事"。
但他沒來得及細想。
我已經往舞臺方向走了。
推開側門的時候，聚光燈直接打到臉上。
三四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如果是五分鐘前的我，當場就得軟。
但這會兒的我，腦子里只有一個想法。
看了一眼對面四個人。
領頭的那個，寸頭、黑框眼鏡、西裝筆挺，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
方正陽。
全國八強核心辯手，去年最佳辯手提名。
他也在看我。
看我身上洗白的帽衫。
看我腳上的人字拖。
他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那個弧度的意思是：你是來搞笑的吧？
我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
桌上有一個名牌，寫著"反方三辯：林北"。
我把書包放在腳邊。
書包里，二鍋頭還剩大半瓶。
比賽開始了。
第二章
辯題投影在大屏幕上：
"勇于表達比沉默更有價值。"
正方是金陵政法的，立場是"勇于表達更有價值"。
我們是反方，立場是"沉默更有價值"。
挺諷刺的。
一個社恐來論證沉默的價值。
好像也挺合理。
第一個環節，一辯開篇立論。
白楊上去了。
他準備得很充分，聲音穩，語速適中。引用了兩組數據，一段名人名言，框架搭得中規中矩。
但也就是中規中矩。
看得出來他緊張，有兩個地方翻了一下稿子。
觀眾的反應——平淡。沒有掌聲，也沒有噓聲。
然后輪到對面一辯。
一個女生，馬尾辮，聲音脆得像刀。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不對稿子，直視觀眾席。
"各位評委，各位觀眾，如果今天站在這里的每一個人都選擇沉默，那么辯論本身就失去了意義——而這恰恰證明了表達的價值。"
全場安靜了一秒。
然后響起了掌聲。
我聽到身后趙鐵柱吞口水的聲音。
白楊回到座位上，臉色不太自然。
第二環節，二辯駁論。
趙鐵柱上了。
他底氣足，嗓門大，但邏輯有點亂。說了三分鐘，核心論點好像只有一個：不是所有的話都值得說出來。
他舉的例子是"飯桌***讓你多吃兩碗飯，你表達拒絕只會挨打"。
觀眾席有人笑了。
但評委沒笑。
對面二辯錢蕊站起來的時候，推了一下眼鏡。
她沒有正面反駁趙鐵柱，而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對方辯友用吃飯的例子來論證沉默的價值，我覺得很生動。但如果對方辯友始終沉默，我們今天就能提前散場了。"
觀眾席哄堂大笑。
趙鐵柱的臉紅了。
他想反駁，嘴張了兩次，沒想好說什么。
主持人示意他坐下。
他坐下的時候湊到我耳邊："兄弟，待會兒你得幫我找回場子。"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A4紙。
白楊寫的稿子，三辯質詢環節，準備了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請問對方辯友，在無效溝通大量存在的當下，勇于表達是否會造成信息過載？
這個問題——
不行。
不是問題不行。
是這個問題太"正經"了。
對面是全國八強，打正經牌我們一點勝算都沒有。不論數據積累、邏輯訓練還是臨場經驗，我們被碾壓得沒有任何懸念。
但現在腦子里那股酒勁還在。
56度的二鍋頭，250毫升灌了快二兩。
我的思維速度快得嚇人。
腦子里不停地在閃畫面——對面一辯的開場白、錢蕊剛才那句反擊、方正陽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的樣子。
他始終沒發言。
甚至在看手機。
這種人，你用正經稿子去問他，等于給他喂球。
我把A4紙翻了過來。
背面是空白的。
"反方三辯，請起立進行質詢。"主持人的聲音傳過來。
全場安靜了。
這個時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我。
主要是我太顯眼了。
其他七個辯手，清一色的正裝。
我，灰色帽衫，運動褲，人字拖。
觀眾席傳來竊笑聲。
對面四個人都看過來了。
方正陽終于放下手機，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面有好奇，有輕蔑。
更多的是無聊。
他在等著看我出丑。
我站起來了。
手里攥著那張A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