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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云挽月侯歸人
第三天傍晚,門被踹開的時候,江沉嶼已經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光涌進來,刺得他下意識偏頭,眼眶酸痛得幾乎睜不開。
三天,沒有水,沒有食物,幾人偶爾推門進來踢他兩腳、罵幾句解悶。
他蜷縮在墻角,頭發結成團,臉上分不清是灰還是干涸的血漬。
一只手粗暴地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他踉蹌著被拖出隔間,陽光劈頭蓋臉砸下來。
他瞇著眼,模模糊糊看見一個人影逆光站著。
葉書瑤。
她眉間的清冷變成了暴戾,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堆垃圾。
“你真是惡心。”
她一字一句地說。
江沉嶼如遭雷擊,僵硬地站在原地。
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單薄的身影從葉書瑤身后沖出來。
顧承旭穿著病號服,后背的紗布隱約滲出血跡,整個人搖搖欲墜。
葉書瑤目光卻釘在江沉嶼臉上,近乎暴怒。
“***已經全部招了。”
她的聲音干澀,“你指使他故意傷害承旭,甚至意圖侮辱他。”
“江沉嶼,你還是人嗎?”
江沉嶼瞳孔**,瘋狂地搖頭:“我沒有!我什么都沒做過。是他們把我關了三天,我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他沖上前想抓她的袖子,葉書瑤猛地抬手一推。
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舊傷新傷一起裂開,疼得他蜷成一團。
“***親口認的罪。”
葉書瑤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里沒有一絲溫度,“承旭因為這件事驚厥過度,從山道上摔下去,后背大面積潰爛,需要植皮。”
她蹲下來,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抬起頭。
“***犯的錯,你來還。天經地義。”
江沉嶼的眼淚瘋了似的往外涌,聲音尖銳到近乎撕裂:“我有凝血障礙,我會死的。葉書瑤你知不知道,我會死的。”
她當然知道。
高一體檢,他在醫務室暈倒,是葉書瑤陪他去的醫院。
醫生說他有遺傳性凝血障礙,任何手術都有大出血風險。
當時,她紅著眼眶說“以后我不會讓你受一點傷”。
她記得。
她只是不在意了。
不等他再多說一個字,葉書瑤一揚手,針頭刺進江沉嶼的手臂。
冰涼的液**進血管,他意識開始模糊。
手術室,江沉嶼是被痛醒的。
“怎么還醒著?”
主刀醫生皺眉。
旁邊的護士低下頭,“家屬特意交代的,不要打麻藥,說讓他長長記性。”
江沉嶼閉上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后背的皮膚一片片被剝離,他咬著嘴唇,滿嘴都是鐵銹味。
深夜,病房門被推開時,江沉嶼正靠在床頭發呆。
葉書瑤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我要陪承旭去南方療養一段時間,”
葉書瑤的聲音平淡,“你自己先去學校報到吧。”
江沉嶼沒說話,安靜地看著她。
“另外,”
她頓了頓,目光帶著警告,“承旭的身體需要靜養,學校那邊我已經聯系好了,讓他去旁聽。你識相一點,別為難他。”
顧承旭嘆了口氣,“書瑤,要不還是算了……我怕沉嶼不高興……”
“有我在,他不敢。”
葉書瑤看了江沉嶼一眼,眼里只有冰冷的告誡,“我怕你為難他,所以我會陪著承旭先去。等安頓好了再聯系你。”
江沉嶼垂下眼簾,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緒。
“好。”
他聲音乖順。
葉書瑤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點了點頭,攬著顧承旭離開。
三天后,火車站。
江沉嶼站在柱子后,遠遠地看著站臺上兩個人。
顧承旭一只手拎著行李箱,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護著葉書瑤,生怕她被擁擠的人群碰到。
臨上車前,葉書瑤下意識地回頭張望了一下,似乎在找什么。
江沉嶼往后縮了縮,隱沒在人群里。
列車緩緩啟動,車窗上映出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剪影,漸行漸遠。
江沉嶼從柱子后面走出來,手里攥著一張北上的車票。
他最后看了一眼南下的鐵軌,那里已經什么都沒有了。
然后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開往北方的車廂。
汽笛長鳴。
這一次,一個向南,一個向北。
再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