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換了什么？"
"一塊表。"李桀的目光落在病房角落的垃圾桶里，"某品牌的入門款，專柜價兩千七，她花三千買的——被宰了三百。"
"送給誰的？"
"我。"
他說這個字的時候，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完全不值得討論的事。
"她給你送表？"
"她一直在給我送東西。口紅、襪子、剃須刀、皮帶。"李桀垂著眼睛，"她以為我不知道這些錢從哪來的。"
王翠翠——我家保姆——一直在暗地里追求我的小叔子。
而我的小叔子，把她用我的救命藥換來的表，扔進了垃圾桶。
他緩緩從椅子上起身。
身高一米八七的人站在病床前，像一道沉默的陰影。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單膝跪地。
右膝撞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那雙沾滿血的手撐在我的床沿，他低下頭——嘴唇貼上了我露在被子外面的腳背。
溫熱的。干裂的嘴唇。
觸感持續了兩秒。
他抬起頭，眼睛里的光芒像深夜的野火，暗沉沉地燒著。
"嫂子。"
"說。"
"那個礙事的女人，我處理掉了。"
我盯著他手上的血。
"你做了什么？"
"翠翠今天下午偷偷把家里的存折取了一筆錢，打算匯給她在老家的丈夫——她有個沒離婚的老公，在老家開賭場，欠了四十萬外債。"
我沒說話。
"我把這件事，連同她賣藥的證據、偷取雇主財物的記錄、偽造單身身份入職的材料，一起送到了***。"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在匯報一項日常工作，"她現在在拘留所里。"
停頓。
"她反抗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挺長的。"
我的目光從他手背上那幾道抓痕移回他的臉。
二十三歲的臉。五官生得凌厲，顴骨線條分明，像是被人用刀子一筆一筆刻出來的。
**老二。
**嘴里"不成器的弟弟"。
馮淑蘭嘴里"白眼狼"。
王翠翠嘴里"最帥的小叔子"。
我嘴里——
"起來。"
他沒動。
我抬起腳，踩上了他的肩膀。
臟兮兮的病號服蹭過他黑色T恤的肩頭，留下一點藥水和血跡的混合痕跡。他沒有閃躲，甚至微微壓低了肩膀，讓我踩得更穩。
我笑了一下。
不是什么溫柔的、感激的笑。
很輕，很慢，像冬天里一杯冒著白氣的水慢慢冷下去。
"干得不錯。"
他的瞳孔輕微收縮了一下。
"明天。"我收回腳，重新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的暖黃燈光，"去給**收尸吧。"
沉默了三秒。
"好。"
他站起身，替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掖了掖角。
然后走到洗手臺前，一言不發地洗手上的血。
水聲嘩嘩地響。
紅色的水，在白色的瓷盆里打了個旋，流進了下水道。
我閉上了眼睛。
太累了。
從嫁進**的那一天到現在，整整一年零三個月。
三百九十八天。
我當姜酌，當**的妻子，當馮淑蘭的兒媳婦，當王翠翠手下的"傻白甜"——當了一年零三個月。
夠了。
現在該換一種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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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時間撥回一年零三個月前。
我第一次見**是在公司的年會上。
那時候我在一家中型廣告公司做策劃，剛轉正三個月，工資五千二，租的房子在城中村，隔壁住了一個養貓的大姐，那只貓每天凌晨三點準時**。
年會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圓桌鋪著紅布，上面擺著十元一瓶的紅酒和花生米。
**是合作方的項目經理，西裝筆挺，頭發梳得油光水亮，坐在我對面。
他敬我酒。
我喝了。
他加我微信。
我通過了。
他約我吃飯。
一周三次。
一個月后他表白。
兩個月后見家長。
三個月后領證。
快，太快了。
后來回想起來，才明白那種速度本身就是一面**。
但當時的我——一個二十四歲、在大城市獨自漂了五年、連過年都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姑娘——沒有看出來。
或者說，不想看出來。
**長得不算多帥，但收拾得體面，說話聲音低沉，每次約會都會提前到達，替我拉椅子，給我倒水。
他說："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太辛苦了。"
他說："嫁給我，我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