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這次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
左手揣在口袋里，那個口袋的形狀比進去的時候明顯鼓了一塊。
他往樓梯口方向跑了兩步，路過攝像頭正下方的時候，抬了一下頭。
畫面定格。
那是一張圓臉，小眼睛，右邊臉頰上有一顆很明顯的痣。
我不認識這個孩子。
但我注意到劉美華的呼吸聲突然變得很重。
李明遠轉過頭：「劉老師，您認識這個學生嗎？」
劉美華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沒有立刻回答。
眼珠左右動了兩下，像一個正在快速計算得失的計算器。
「劉老師？」
「我……我再看看。」
「需要放大嗎？」李明遠對老周說。
老周把畫面截圖，放大到全屏。
那張臉清清楚楚。
會議室里靜了三秒鐘。
吳建平從劉美華身后探出頭來，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金絲眼鏡差點從鼻梁上滑下來。
「這不是……」
他閉了嘴，看向劉美華。
劉美華終于開口了。
「這個學生……是四三班的王浩然。」
她說這個名字的時候，聲帶像是被人用砂紙打磨過。
「王麗芬家長的孩子。」
我靠在椅背上。
王麗芬。家委會主任。在群里說我家教不好的那位。說我兒子"不合群"的那位。嘲笑我是修車的那位。
李明遠的筆在本子上記了一行。
「好的，我需要聯系王浩然的家長到學校來。劉老師，請您把王浩然叫到辦公室，先不要驚動其他學生。」
劉美華站在原地不動。
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兩秒，然后又移開了。
那個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愧疚，更像是被抓了現行后的惱羞。
「劉老師？」李明遠又叫了一聲。
「噢，好，我這就去。」
她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急促地敲了幾下，漸漸遠了。
吳建平**手，湊到李明遠旁邊。
「李警官，這個……既然找到了是誰拿的，那是不是……小孩子不懂事嘛，我們讓家長把錢還了，批評教育一下，這事就……」
李明遠翻了一頁筆錄本。
「吳校長，我理解您的意思。但報案人已經正式報案，我們需要按程序處理。而且目前只是看到了監控畫面，還需要確認涉案物品、了解當事學生的情況。這些都是必要的程序。」
吳建平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
「當然當然，程序是應該走的，應該走的。」
我的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老張。
是家長群。
我點開看了一眼。
王麗芬剛發了一條消息——
「劉老師，陳小北那個事處理得怎么樣了？是不是查清楚了？有些人自己家孩子出了問題，不要拖累全班。@陳小北家長 你到底什么態度？群里這么多人等你說話，你一聲不吭，真就把家長群當空氣了？」
她發這條消息的時間是下午四點五十六分。
而此刻，劉美華正在去教室叫她兒子的路上。
我看著這條消息，把手機鎖屏。
修車十三年，我遇到過各種各樣的車主。有一種最讓我印象深刻——發動機已經拉缸了，還在跟我討價還價，說不就是聲音大了點嗎，能不能不換缸體。等我拆開發動機給他看的時候，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王**，你的發動機馬上就要被拆開了。
**章
等待的過程大約持續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里，吳建平來回踱了四十七步——我數的，職業習慣，修車的時候等配件也是這么消磨時間。
李明遠一直在整理筆錄，偶爾跟電話那頭的同事說兩句。
我坐在那把藍色塑料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等一輛車做完四輪定位。
門先響了一次，是劉美華帶著王浩然回來了。
那孩子大概一米四，圓臉，小眼睛，右邊臉頰上的痣跟監控里一模一樣。
他進門的時候還挺囂張的，書包甩在背上，嘴里嚼著什么東西。
然后他看到了李明遠身上的制服。
嚼東西的動作停了。
嘴巴半張著，下巴上掛著一絲口水。
「坐下吧。」李明遠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王浩然沒坐。他縮到劉美華身后，扯了一下她的衣角。
劉美華往旁邊挪了一步。
那個衣角被拉出了一道褶子，又彈了回去。
李明遠也沒急著問話。
他看了看時間，對吳建平說：「王浩然的家長聯系上了嗎？」
吳建平拿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像是在啃一塊咬不動的牛筋。
「打了兩個電話，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