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了第二碗湯，壓低了聲音。
"小衍，阿姨問你個事。"
"您說。"
"你這次回來……是打算長住？"
裴衍握著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看情況。"
"那個……"宋母猶豫了一下，"福利院的事……你還查嗎？"
空氣安靜了兩秒。
裴衍抬起頭，看著宋母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有關(guān)切，但也有別的東西——一種很隱蔽的、不安的東西。
"阿姨。"他聲音很輕。"那場火燒死了十一個人。陳阿姨。周叔。還有七個孩子。"
宋母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知道已經(jīng)過去十三年了。"裴衍把湯碗放下。"但有些事，不是過去了就算了。"
宋母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走廊里傳來宋柏的腳步聲，她迅速切換了表情，重新笑起來，拍了拍裴衍的手背。
"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多吃菜！"
宋柏推門進(jìn)來，渾然不覺氣氛有什么變化。
"搞定了！下周六的酒店確認(rèn)了，臨江大酒店，豪華廳！三十桌！"
"排場不小。"裴衍笑了笑。
"那可不！我岳父可是這片的……"宋柏突然卡殼了，干咳了一聲，"反正挺有面子的。來來來，繼續(xù)喝！"
裴衍注意到了那個卡殼。
他什么都沒說，舉起啤酒罐，跟宋柏碰了一下。
心里默默記下了一筆。
——
晚上十一點，裴衍回到賓館。
他沒有住宋柏家——宋柏讓他住客房，他拒絕了。說習(xí)慣一個人睡。
賓館是臨城最普通的那種快捷酒店，隔音差，空調(diào)嗡嗡響，床單有洗衣液的味道。
他坐在床邊，從行李箱的夾層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很舊了，邊角磨得發(fā)白，用透明膠纏了好幾層。
他打開信封，倒出里面的東西。
一張燒焦了一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嬰兒，裹在粉色的襁褓里，露出一張皺巴巴的小臉。眉心有一顆小小的紅痣。
照片的背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
"裴家小妹。2001年2月14日。"
這是那場火之后，他從廢墟里刨出來的唯一一樣?xùn)|西。
他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那部只存了一個號碼的手機(jī)，編輯了一條短信。
"姜鹿寧。女。臨城人。查她的身世。往2001年查。"
發(fā)送。
手機(jī)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眼底是一片沉靜的深水。
七年前他離開臨城的時候，十七歲。
十七歲的少年在機(jī)場回頭看了最后一眼，發(fā)誓這輩子一定要弄清楚三件事——
那場火是誰放的。
福利院的孩子們是誰賣的。
他的親妹妹，到底在哪里。
七年了。
線索在三個月前突然斷裂又突然接上，指向了一個他做夢都沒想到的地方。
臨城。
宋柏的訂婚宴。
他閉上眼，把照片重新塞回信封。
明天開始，不能再只做裴衍了。
他得做回那個讓整個東南亞地下信息網(wǎng)都不敢怠慢的人——
代號"棘"。
——
第二章
訂婚宴前三天。
宋柏非要拉裴衍去幫忙試西裝。
"你當(dāng)伴郎得穿正式點，別穿你那破衛(wèi)衣了。"
"我那衛(wèi)衣三千二。"
"三千二？你蒙誰呢？看著跟地攤貨似的。"
"……"
裴衍懶得解釋。被拉到了臨城商業(yè)街的一家男裝定制店。
店面不大，裝修倒是挺講究——實木貨架，暖黃燈光，空氣里有淡淡的雪松香。
店里只有一個導(dǎo)購，看到他們進(jìn)來，迎上來笑了笑。
"兩位看看？"
"我兄弟要定一套伴郎西裝，黑色的，修身款。"宋柏大大咧咧地往沙發(fā)上一坐。
導(dǎo)購看了裴衍一眼。
然后多看了一眼。
裴衍的長相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類型——五官線條偏冷，眉骨高，眼窩深，瞳仁顏色淺得不正常，像摻了琥珀色。
但整個人站在那里有一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仿佛周圍的空氣都安靜了半度。
導(dǎo)購業(yè)務(wù)能力強(qiáng)，一秒回神，微笑著拿出幾套樣衣。
裴衍試穿第一套的時候，宋柏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
"行啊裴衍，穿上西裝人模人樣的，比我還帥了。"
"我一直比你帥。"
"……你當(dāng)年在福利院，鼻涕泡吹到別人臉上那會兒也帥？"
"那是你。"
"**，你記性怎么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