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住院天無人問津
住院六天無人問津，停掉女兒每月五千塊生活費后，她來了電話：“媽，你陳叔心臟不好要做搭橋手術，家里湊不夠，你能不能幫襯一點？”
你很難想象那種感覺。
一個人在醫院躺了六天，沒有電話，沒有微信，沒有任何一個人來問一句。
我住在五人間靠門口那張床。門沒法關嚴，走廊里的風一陣一陣往里灌，帶著消毒水和隔壁病房燉排骨的味道。對面墻上貼著一張褪了色的宣傳畫，上面寫著“以患者為中心”五個字，患字的偏旁掉了一塊漆，看起來像個“串”。
早上護士來**，中午護工送飯，下午量體溫，晚上熄燈。隔壁床的阿姨每天有三撥人來看，女兒來一趟，兒媳來一趟，老伴下午準時出現，拎著保溫桶，坐到天黑才走。
沒有人來看我。
第一天我想，她可能不知道。
第二天我告訴自己，她忙。
第三天我翻了一遍手機通話記錄，最后一條是我打給她的，九天前，時長三十二秒。她說了句“知道了媽”就掛了。
**天我開始數對面墻上宣傳畫的裂紋，從左上角到右下角，一共十一道。
第五天我沒數。因為我已經記住了。
第六天早上七點四十，她打來電話。
“媽，你陳叔心臟不好要做搭橋手術，家里湊不夠，你能不能幫襯一點？”
她語速很快，后面有孩子在哭，還有電視機的聲音。
“我住院了?！蔽艺f。
停了大概兩秒。
“怎么了？”
“膽囊炎，急性發作，疼了一晚上，自己打的120?！?br>“嚴重嗎？”
我說醫生讓繼續觀察。
她哦了一聲。然后話頭一轉：“你陳叔上禮拜檢查出來冠狀動脈堵了百分之七十五，醫生說必須做搭橋，費用大概十幾萬。陳浩**這幾天急得血壓都上去了。我跟陳浩湊了四萬多，還差三萬。”
你能感覺到她說這段話的節奏。前面問我病情的時候是短句，急促，像是在走流程。后面說到錢的時候，句子變長了，細節變多了，百分比、金額、一個不落，像提前打過草稿。
我盯著床頭柜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已經涼了，表面浮著一層細小的氣泡。
“媽？聽到了嗎？”
“聽到了?！?br>“那你看能不能——”
“我先問你，”我說，“你知道我住院幾天了嗎？”
電話那頭突然沒聲了。孩子的哭聲也像被人捂住了，遠了。
過了好一會兒。
“陳浩說他前兩天給你打過電話?！?br>“沒有。”
“那可能是沒打通。”
“沒打通可以再打?！?br>“媽，我們最近真的忙不過來。小果剛上***，隔三差五發燒，陳浩**膝蓋也不好，我工作上又在沖業績——”
“我住院六天了?！?br>我打斷她。不是因為想打斷，是因為我知道接下來會是什么。她會拿出一張清單，上面寫滿了別人的名字、別人的病、別人的難處，每一條都排在我前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氣。
“行，我知道了。那你先休息，我掛了?！?br>她先掛的。
屏幕暗下去，回到桌面。壁紙還是她結婚那天的全家福，我站在最右邊，穿著新買的旗袍，笑得不太自然。
那是兩年半前的事了。
我想坐起來倒杯熱水，牽到了手背上的留置針，一陣刺痛。
隔壁床的阿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她老伴今天來得早，正在給她剝橘子。橘子皮的味道飄過來，酸酸甜甜的。
我轉過頭去，繼續看那面墻。
十一道裂紋。剛才數錯了。有一道藏在宣傳畫后面，其實是十二道。
第二章 女兒來電要錢
那天晚上，她發了一條微信語音。我點了轉文字。
“媽，剛才我語氣不太好。公公這邊確實情況緊急，醫生說拖不得，再拖血管隨時可能堵死。你要是方便的話，多少幫一點，三萬不行兩萬也行?！?br>多少幫一點。
這句話讓我想起她小時候。大概九歲那年夏天，她在小區里跟人打球，砸碎了人家的車窗玻璃。對方要賠五百塊。她不敢跟我說，偷偷找樓下開小賣部的周姨借。周姨后來告訴我，說你家涵涵借錢的時候說了一句“阿姨，能借多少借多少”。
一樣的句式。二十一年過去了，她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