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的塑料凳上坐下，隔壁桌的談笑聲就毫無遮攔地灌了進來。
“聽說了嗎？昨天會議室里，江昊把人家小姑娘都快逼哭了。”
說話的是生產二車間的劉主任，他正用筷子敲著不銹鋼飯盆，滿臉的橫肉隨著咀嚼一抖一抖。
“可不是嘛，趙巧巧同志辛辛苦苦找來的便宜料，聽說能省下兩百萬呢。”
“江昊倒好，一開口就是不合規，一閉口就是不安全。”
“真把自己當廠里的土皇帝了？”
財務科的張大姐跟著搭腔，她把油條在豆漿里蘸了蘸，塞進嘴里。
“他那點心思，誰不知道啊？”
“以前買德國水泥，那供應商每次來，不都先往他質檢部辦公室里鉆？”
“這一換成國產便宜貨，某些人的油水斷了，能不急著咬人嗎？”
周圍幾個人發出心照不宣的哄笑聲。
我低著頭，喝了一口稀飯。
大米有些霉味，在舌尖上黏糊糊的。
“江工，早啊。”
王工頭端著盤子，有些局促地坐在了我對面。
他身上的藍色工裝滿是泥點子，臉上黑一塊白一塊。
“老王，地基開挖進度怎么樣了？”
我放下勺子，看著他。
王工頭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往我這邊湊了湊。
“江工，趙文員今天一大早就帶人守在工地，說第一批灰上午十點前就能到。”
“我這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在工地干了二十年，就沒聽過一百塊錢一噸的砂漿，還能當特種水泥使。”
“您看，這要是……”
我指了指隔壁桌。
“老王，昨天的會議你也聽到了。”
“孫大志現在覺得，我是擋著他立功、擋著他貪功的絆腳石。”
“你覺得，我現在說話，還有人聽嗎？”
王工頭愣了愣，撓了撓滿是粉塵的頭發，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十點整。
一陣劇烈的柴油機轟鳴聲打破了廠區的寧靜。
兩輛滿載的紅色大卡車，搖搖晃晃地開進了新倉儲中心的工地。
車尾排出的黑煙，瞬間把圍擋內的空氣染成了灰色。
我站在質檢部二樓的陽臺上，手里拿著采樣勺和密封袋。
趙巧巧戴著一頂粉紅色的安全帽，手里拿著個小喇叭，在卡車旁邊來回指揮。
“都慢點！別把本姑娘買的寶貝給磕碰了！”
“王工，帶著你的人，趕緊卸貨！”
卡車停穩，車廂后擋板打開。
沒有塑料封膜，也沒有牛皮紙袋包裝。
有的，只是一顆顆黑乎乎、散發著刺鼻酸味的灰包。
那些編制袋極薄，有些已經磨破了，露出里面像焦炭一樣發黑的細碎顆粒。
風一吹，一股刺鼻、辛辣的塵土，直直朝人群撲過去。
“哎喲，這什么味啊？怎么跟公共廁所里的鹽酸一樣？”
一個搬運工捂著鼻子，大聲咳嗽起來。
趙巧巧一跺腳，拿著喇叭朝那個工人吼。
“不懂就別瞎嚷嚷！”
“這是特種活性添加劑的味道！人家能抗八級**，能沒點科技含量嗎？”
“趕緊搬！耽誤了工期，扣你們整個班組的獎金！”
我走下樓梯，穿過圍擋，來到了卡車旁邊。
“江工來了。”
周圍的工人們紛紛讓開，目**雜地看著我。
趙巧巧斜了斜眼，把喇叭跨在腰上，雙手抱胸。
“喲，江工，又來行使你那偉大的**權了？”
“看仔細了，這上面可是有**公章的質檢合格證的，用不用我念給你聽聽？”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復印得有些歪斜的紙，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沒有理會她。
我蹲下身，伸手指了指一袋破損的水泥。
沒有粘性，顆粒粗糙，甚至能摸到大顆粒的砂石和沒有燒透的煤渣。
最關鍵的是，那股酸味，不僅刺鼻，甚至熏得我眼睛有些發紅。
“趙巧巧，這就是你說的速干抗震水泥？”
“特種水泥的基本特征是細度極高，摸上去應該像面粉一樣細膩。”
“你這一袋，連最基礎的篩余量都過不去。”
“這根本不是水泥，這是鋼廠和化工廠底部的酸性廢渣粉碎物！”
我站起身，把手里那一小撮發黑的顆粒抖落在地上。
地上的泥水碰到那些顆粒，竟然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嘶嘶聲，冒出了幾個白色的泡泡。
“江昊！”
一聲怒喝從身后傳來。
孫大志背著手，在一眾中層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