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瞞你什么？"
"我說不上來。但你這兩天的態(tài)度不太對。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是什么樣的？"
他想了想，像是在回憶一個已經(jīng)模糊了的畫面。
"以前你會。"他皺著眉，"以前你會緊張，你會著急。你會哭。"
"你想讓我哭？"
"我不是那個意思。"
"建國，我哭了七年了。"
他松了手。
不是被我甩開的。
是他自己松的。
因為他從我的眼睛里，第一次看到了一種他不認識的東西。
那種東西不是憤怒，不是悲傷，不是怨恨。
是清醒。
一個徹底清醒了的女人看著他，就像看一道做錯了七年的數(shù)學題。終于擦掉了。
林建紅又來了。
這次不是在病房里。
我在醫(yī)院一樓的咖啡角買熱水的時候，她從身后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晚寧。"
"姐。"
她在我旁邊坐下，沒有寒暄。
"你是不是已經(jīng)從盛華辭職了？"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有個朋友在盛**力部門。她告訴我你三天前就辦完了交接。"她看著我，目光銳利得像一把拆信刀，"晚寧，你辭職這件事，比建國出車禍還早一天。也就是說，你不是因為建國的事才辭的。你早就計劃好了。"
我把熱水杯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杯口冒出的白氣。
"姐，有些事我暫時不方便說。"
"那換一個問題。"她壓低了聲音，"建國公司的事，你知道多少？"
"您指哪件事？"
"都算上。**做的那些賬，建國養(yǎng)的那個人，還有那筆即將到期的銀行借款。"
我轉過頭看她。
林建紅的表情很冷，不是對我冷，是對她弟弟做的這些事感到冷。
"姐，您查過？"
"我在商務局工作，調一家小公司的注冊信息和信用報告，不難。晚寧，建國那個公司已經(jīng)資不抵債了。他不是瞞著你，他連自己都在騙。他一直以為**幫他把窟窿堵上了，實際上**在挖更大的坑。"
她從包里拿出一張打印紙，遞給我。
"這是他公司在銀行的信用評級。最低檔。下個月那筆還款他如果逾期，銀行不但會收貸，還會凍結他名下所有關聯(lián)賬戶。"
"包括我們的共同賬戶。"
"對。"
我接過那張紙，疊了兩疊，放進口袋。
"姐，你幫我查這些，為了什么？"
她沉默了幾秒。
"我媽偏心建國，從小到大。我習慣了。但你不一樣，你是嫁進來的。在這個家里你吃了多少虧、受了多少委屈，我不是沒看見，只是以前管不了。"
她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但現(xiàn)在建國把事情做到了這個份上，我不能再當什么都不知道。我不幫他，但你可以找我。"
她走了。
我坐在咖啡角，握著那杯已經(jīng)溫了的熱水。
手機震動。新郵件。
發(fā)件人是和正資本法務部。
主題：聘用協(xié)議終版。附件兩頁。
我點開附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職位、薪資、期權、權限范圍，和陳裕民談好的條件一字不差。
最后一頁的簽名欄空著，等著我簽。
我把郵件標記了星號，鎖上手機。
下周一。
還有三天。
回到病房，氣氛不對。
林建國坐在床上，一只手撐著床沿，臉上是那種硬撐著體面卻快撐不住的樣子。
林母坐在旁邊，嘴唇抿成一條線。
房間里還有一個人。
**。
他坐在折疊椅上，翹著腿，手里轉著一根簽字筆。看到我進來，眼神一閃，堆出笑臉："嫂子回來了？我跟建國聊點公司的事兒。"
"什么事？"我關上門。
"沒什么大事。"林建國搶先開口，"公司一個項目的尾款沒到，**來商量一下。"
**跟著點頭："對對對，就是走個流程。"
他們兩個的表情配合得很默契，但林建國握著被角的那只手，指節(jié)太用力了。
我沒追問，走到窗邊把花瓣上的蔫葉摘了。
**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起身告辭。
經(jīng)過我身邊時，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種目光我在金融行業(yè)見過太多。
掂量。
掂量你知道多少，掂量你好不好糊弄，掂量你是敵人還是可以忽略不計的角色。
他走后，林建國叫住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