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一眼，摘下圍裙摔在案板上，轉身出去了。
后廚里只剩下我和沈母。
沈遠洲靠在門口，雙手插在兜里，一言不發。
他不說話的樣子，比他幫蘇婉寧說話的時候更讓人寒心。
"媽，菜譜的事已經處理好了，婉寧那邊該拿的都拿了。"
"那你還擺什么臉？"
"我沒擺臉。"
"你沒擺臉？你剛才那個樣子像是高興的？"沈母走近一步，手指差點戳到我臉上，"我跟你說顧錦，你要是敢為難婉寧，我讓遠洲跟你離婚。"
"離了你，他還能找更好的。你當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不就是個開飯館的？"
這話說完，沈母自己也覺得說重了，表情僵了一下。
沈遠洲終于開口了。
"媽，你別說了。錦錦只是一時想不通，過兩天就好了。"
他走過來摟了一下我的肩，低聲說："別跟老人家計較，她就那個嘴，心是好的。"
我看著他放在我肩上的那只手。
這只手昨天還在幫蘇婉寧調火候，今天就來按我的肩膀，讓我別計較。
"沈遠洲。"
"嗯？"
"**從老家過來，安排她住三樓的客房。晚飯我來做。"
他以為我服軟了，笑著拍了拍我的背，帶著沈母出去了。
我站在后廚里，面前是一鍋正在冒泡的鹵汁。
趙大姐從后門探進半個腦袋。
"老板娘，你真不打算做點什么？"
"做了。"
"做了什么？"
"你去把冷庫里那批次的松茸給林叔送回去。就說品相不合格，讓他換。"
"那批松茸沒問題啊，我驗過的。"
"送回去。"
趙大姐看了我幾秒，沒再問，轉身去了。
她不知道我為什么要退掉一批完好的松茸。
但過幾天她就會明白，退貨只是一個開始。
婉膳坊開業前三天，蘇婉寧來了味錦樓。
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裙子，頭發扎成低馬尾，臉上的妝淡得幾乎看不出來。手里提了一袋水果，站在大廳里，一臉溫順。
"顧姐，我來謝謝你。"
趙大姐在柜臺后面翻了個白眼，扭頭進了后廚。
我坐在角落的桌子旁邊，手里拿著一份下周的菜單。
"謝什么？"
"謝謝你把菜譜給我。"蘇婉寧把水果放在桌上，雙手交疊在身前，"我知道這些對你很重要。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信任。"
"你想說什么就直說。"
蘇婉寧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種笑很淺很輕，剛好掛在嘴角上。
"顧姐，其實我想跟你請教一件事。"
"你那道松茸燉雞，我試了好幾次，總覺得差點意思。湯色夠了，但味道感覺少了一層。"
"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別的處理方法，沒有寫在配方里？"
她的眼睛看著我，很誠懇，很認真。
如果不是我親眼看過那張營業執照，親耳聽過沈遠洲半夜打電話的內容，我可能真的會被她騙過去。
"松茸要泡四十分鐘再下鍋，你是不是少泡了？"
"好像是。"蘇婉寧趕緊點頭，"我試試。"
"還有，雞要用土雞，不能用飼料雞。飼料雞燉出來湯發膩。"
"嗯嗯，我記住了。"
我說的這些都是對的，但不是關鍵。
關鍵是底湯。
底湯里那半勺秘制醬料，才是整道菜的靈魂。沒有它，松茸燉雞就是一鍋普普通通的雞湯，好喝，但沒有記憶點。吃完了就忘了。
而味錦樓的松茸燉雞，吃過一次的人，會惦記第二次。
蘇婉寧不知道這個。
她以為少泡了二十分鐘松茸就是答案。
"謝謝顧姐。"她站起來，眼圈微微泛紅，"你對我真好。"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又加了一句。
"顧姐，開業那天你一定要來。我給你留了主桌的位置。"
我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蘇婉寧走后，趙大姐從后廚沖出來。
"你還教她？你怎么想的？"
"教了，她也做不出來。"
"你就不怕萬一她做出來了呢？"
"做不出來。"
趙大姐看著我的表情，張了張嘴。
"老板娘，你到底在憋什么？"
我把菜單翻到下一頁，沒有抬頭。
"趙姐，后天把林叔約到店里來。就說我請他喝酒。"
"哪個林叔？食材市場那個？"
"對。"
趙大姐走了。
大廳里恢復了安靜。
我低頭看著菜單上自己寫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