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診所的藥味，**的街頭就已經泛起一層灰蒙蒙的霧。濕氣像一層看不見的網，裹著路燈殘留的光暈，貼在小亮的臉上、脖子上、手腕上，讓濕疹的*意一陣比一陣清晰。他在地鐵站的長椅上蜷了半宿，幾乎沒怎么合眼，夜里冷得發抖時就把外套裹緊，*得受不了就悄悄掐自己的掌心，直到掌心留下一圈又一圈淺淺的紅印。，車輪碾過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還有拖著行李箱匆匆趕車的旅客，腳步聲急促而堅定。每個人都有去處，只有他像一截被遺忘在角落的木頭，安安靜靜地待在不屬于自己的地方。等到天邊微微泛白，他終于撐不住那股鉆心的*，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沿著陌生的街道往前走，只想找一家能看病的小診所。，他在一條老巷口看到一塊褪色的招牌，上面寫著 “便民診所”。巷子不寬，兩旁種著高大的榕樹，樹葉垂落下來，擋住了一部分天光。小亮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診所不大，一進門就能聞到一股很濃的味道 —— 消毒水的清冷、中藥的苦澀，還有一點陳舊紗布的氣息，混在一起，成了獨屬于底層小診所的氣味。，醫生是一位戴著老花鏡的老先生，穿著白大褂，看上去溫和又疲憊。小亮伸出手腕，又把褲腳輕輕拉起，露出腳踝上同樣泛紅的濕疹。醫生拿手電筒照了照，又用棉簽輕輕碰了碰，慢悠悠開口：“是濕疹，南方濕氣重，加**熬夜、奔波、心里著急，火氣也大，才一下子冒這么厲害。” 說完便低頭開藥，筆尖在紙上沙沙滑動。，心臟微微發緊。他最在意的不是病情，而是藥費。他悄悄捏了捏口袋里皺巴巴的零錢，那些是他僅剩的一點生活費。等到藥單開出來，他拿到繳費窗口，護士報出價格的那一刻，他還是輕輕吸了口氣 —— 差不多是他一整天的飯錢。。“哐當、哐當”，聲音在安靜的診所里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他心上。他不敢多猶豫，怕別人看出他的窘迫，只能快速付完錢，接過護士遞來的藥膏和藥片。塑料袋很薄，蹭過他的手背，涼絲絲的，讓他稍微清醒了一點。，小亮在門口的臺階上坐下。旁邊有個自來水龍頭，他擰開，接了一點涼水，仰頭把藥片吞下去。苦味瞬間從舌尖炸開，一路順著喉嚨往下滑，沉到胃里，久久散不去。旁邊賣早餐的阿姨推著熱氣騰騰的推車路過，看他臉色發白，隨口問了一句：“小伙子咋了？不舒服啊？”，沒說話，只是把新拿到的藥膏小心翼翼放進貼身的口袋。那里還壓著一張記著朋友電話的紙條，昨天打了無數遍，始終無人接聽。他把手機也揣好，盯著臺階縫里鉆出來的野草發呆。那株草細細弱弱，卻在堅硬的石縫里倔強地立著，像極了此刻不肯認輸的自己。，熏得他有點頭暈。這時手機又亮了，是一條短信，提醒他話費即將不足。他輕輕嘆了口氣，把兜里剩下的半片藥片塞進嘴里，沒有喝水，就那樣慢慢嚼著。苦味比剛才更濃，嗆得他眼眶發熱，卻也讓他更加清醒。，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去星河*看看。，房價高得讓他不敢細想，可他還是想去親眼看一看，看看自己拼命想要靠近的生活，究竟是什么模樣。口袋里的藥膏被體溫焐得溫熱，他摸了摸，像是攥著一點微不足道卻不肯放棄的希望。，他吸了吸鼻子，濕疹的*意又涌了上來。這一次他沒有掐掌心，只是加快腳步，朝著地鐵站的方向走去。，廣播聲、腳步聲、售票機的提示音交織在一起。小亮摸出僅剩的硬幣買了票，閘機 “嘀” 的一聲彈開，像一聲輕輕的嘆息。車廂里人不算擁擠，他找了個角落坐下，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窗外的街景不斷后退。高樓、店鋪、天橋、人群，一一掠過，卻沒有一樣屬于他。，他悄悄掏出藥膏，擰開蓋子，在紅印上輕輕抹了一層。清涼的薄荷味瞬間散開，壓下了那股鉆心的*。藥膏的味道混著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成了他此刻唯一的、勉強算得上體面的東西。
列車緩緩到站，廣播里溫柔的女聲播報：“星河*站到了。”
小亮卻忽然不敢動了。他坐在座位上，心跳莫名加快，猶豫了好幾秒，才跟著人流下車。走出地鐵站，高檔小區的大門赫然出現在眼前，氣派、整潔、安靜，保安穿著筆挺的制服站在門口，目光銳利。小亮下意識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頂端，遮住手腕的濕疹。
里面的樓房一棟棟精致漂亮，草坪修剪得整齊翠綠，和他昨夜蜷縮的地鐵站完全是兩個世界。他在門口站了將近十分鐘，始終沒有勇氣走進去。最后，他默默掏出手機，對著大門拍了一張照片。照片里，他的影子小小的，縮在路邊樹下，顯得格外孤單。
相冊里還存著他之前截圖的戶型圖，陽臺的位置被他用紅筆圈了一遍又一遍。那是他對未來的一點點幻想，遙遠又脆弱。
保安走過來禮貌詢問：“您找人嗎？”
小亮慌忙搖頭，轉身就走，腳步快得像在逃離。
他隨便坐上一輛公交車，坐在最后一排，看著 “星河*” 三個字越來越小，最終縮成一個黑點。公交車搖搖晃晃，藥勁和疲憊一起涌上來，他不知不覺睡著了。等醒來時，車已經開到郊區，窗外全是農田，一眼望不到頭。
他慌慌張張問司機：“這是哪兒？”
司機頭也不回：“終點站，下車。”
小亮茫然下車，站在陌生的路邊，風里全是泥土的氣息。手機又響了，是廣州的房東發來的催租信息。他盯著屏幕，手指懸在上方很久，最終沒有回復，默默把手機調至靜音。
他沿著公路往回走，太陽越來越烈，曬得他頭暈，濕疹再次發燙發*。他停下來，又抹了一點藥膏，清涼感讓他稍微穩住心神。等他重新回到市區，天已經黑了。
他在一家 24 小時便利店門口停下，買了一個最便宜的干面包，蹲在路邊慢慢啃。面包又干又硬，掉了不少渣，他就著便利店免費的自來水一口一口咽下。夜色漸深，風依舊帶著濕氣，他望著遠處閃爍的燈火，在心里輕輕對自己說：明天去惠州看看吧，也許那里的房子，沒那么貴，也許那里的風，沒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