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
顧盛寒。
你到底是誰？
第二章 的協議
我在顧盛寒家醒來的第一個早晨，是被一陣悶響吵醒的。
不是很大聲，是那種有人想輕手輕腳、但沒控制好的動靜。我摸過手機看了一眼——六點零三分。天還沒全亮，窗簾縫里透進來一線灰白色的光。
我躺在那兒，盯著陌生的天花板，腦子里像有一鍋粥在咕嘟咕嘟冒泡。我在哪兒？哦，顧盛寒家。次臥。協議。五百萬。
外面又傳來一聲響。這次聽清了——是鍋鏟碰到灶臺的聲音。他在做飯？那個吃個面條都等阿姨做的男人？
我套上拖鞋推開門，走廊里地板冰腳，我踮著腳尖走，像只偷東西的貓。廚房的燈全亮著，晃得我瞇了瞇眼。然后我看到了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畫面。
顧盛寒站在料理臺前。黑色家居T恤，頭發亂糟糟的，幾縷垂在額前，跟平時在公司那副生人勿近的樣子判若兩人。他在煎雞蛋。準確地說，是在跟一個雞蛋搏斗。
鍋里的油已經冒煙了，他把雞蛋磕開，蛋殼掉進去了，蛋黃散了，蛋白濺到灶臺上。他拿著鍋鏟，皺著眉頭，像個第一次進實驗室的初中生。
我靠在門框上，沒出聲。他又翻了一下，雞蛋徹底碎了，變成一坨說不清是什么的東西。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說話：“為什么非得這么難。”
我差點笑出聲，用手捂住了嘴。他應該是聽到了什么動靜，猛地轉過頭，四目相對。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鍋里那坨東西，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短暫的不自然。大概零點五秒，然后他就恢復了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吵到你了？”
“沒有，我本來就這個點起。您這是在——”
“做早餐。”他打斷我，語氣像是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我看著鍋里那坨東西，他也看著鍋里那坨東西。“這個，”我指了指鍋，“您管它叫早餐？”
他沒說話，下頜線繃緊了。我又看了兩秒鐘，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盯著我，表情沒變，但我感覺他在瞪我。
“顧總，”我走過去，從他手里拿過鍋鏟，“您讓一下。”他站著沒動。“讓一下。”我又說了一遍。他還是沒動，低頭看著我。我們離得很近，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味道——洗衣液混著某種木質調的氣息，跟昨天在會議室里聞到的一樣。
他的眼睫毛很長。我以前沒發現，因為以前他從來沒讓我離這么近過。
“你會做飯？”他問。
“您覺得呢？”我指了指鍋里，“反正不會比這個更差了。”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我不確定的表情。然后他側身讓開了。
我打了兩個新雞蛋進去，把鍋里那坨廢料鏟出來扔了。蛋液在熱油里鋪開，滋滋作響，邊緣卷起來，金黃一片。他很安靜，站在我右手邊，靠著冰箱，雙手插兜，看著我。
我看著鍋，他看著我。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側臉上，像一小片溫水，不燙，但存在感很強。我被看得渾身不自在。
“顧總，您能不這么盯著我看嗎？”
“為什么？”
“我緊張。”
“你簽協議的時候都不緊張。”
“那不一樣。”
“哪不一樣？”
我張了張嘴，沒接上話。簽協議是簽合同，跟甲方談條款，那是我的專業領域。但在我老板面前煎雞蛋，這事兒我沒干過。尤其是我老板還站旁邊雙手插兜，像在視察工作。
“算了，”我把雞蛋翻了個面，“您隨便看吧。”
他沒說話。但我余光看到他的嘴角又動了一下。
雞蛋煎好了，我又從冰箱里翻出兩片吐司烤了一下。鍋里還剩點油，順手滑了幾片火腿。弄完了一回頭，發現他已經把餐桌擺好了。兩個盤子，兩副刀叉，兩杯水，連餐巾紙都疊好了，整整齊齊。
我端著盤子走過去放下來。“您還挺講究。”
“禮貌。”
我們面對面坐下來。他低頭咬了一口吐司，嚼了兩下，停住了。我也停住了。
“怎么了？不好吃？”
他沒說話，又咬了一口。咽下去之后，他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很久沒吃過了。”
“什么？”
“家里做的早餐。”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看我，垂著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