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黃，倦，碎發貼在額頭上。
公交車上人不多，蘇晚習慣性坐最后一排。窗外路燈一盞一盞地往后退，車廂里有個年輕人在打電話，說的是方案，語氣很急。蘇晚聽著，莫名覺得自己跟他是一類人.......都在加班，都在趕，都不曉得趕的是啥。
——
到家八點半。
開門，客廳燈亮著。我媽已經回去了，娃兒睡在小房間，門虛掩著。蘇晚走過去看了一眼——被子已經蹬到腳底下了，輕輕給娃蓋回去。娃兒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媽媽"，沒醒。
"你咋這么晚。"
老公的聲音從臥室傳出來。
蘇晚換鞋的手頓了一下。
"項目趕。"
"剛上班就趕。"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娃兒今**你幾回了，媽媽啥時候回來。我說媽媽加班。他就不開腔了。"
蘇晚站在玄關，一只鞋換了，另一只還提在手上。
想說啥。
嘴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說啥呢？你以為我想加班？三千五的工資還不夠還房貸？你上個月才拿四千我還不是沒說啥？
算了。
說那些沒得用。
不耐煩地把另一只鞋換好，去衛生間洗了把臉。看著鏡子里的人臉色發黃，眼底下兩塊黑青，早上扎的馬尾已經散了，碎發貼在額頭上。
38了。
摸摸這張臉，擱在**網站上，跟"應屆""青春""潛力"這些詞一點都不沾邊。能找到這份工作，不是因為我有多優秀，是因為三千五的價格，年輕娃娃看不上。
抬手關了燈，摸黑走到臥室。
老公已經睡熟了，呼嚕聲一起一伏。
蘇晚躺下來，面無表情盯著天花板。
黑暗里啥也看不見，但腦殼里頭清清楚楚——明天還要八百條，張科還會說"轉行的嘛"，林萌萌還會笑嘻嘻地喊我姐。
唉。在心里嘆了口氣。日子還長。
忍一忍嘛。
蘇晚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林萌萌發來微信："姐今天辛苦啦！明天見哦～"
末尾跟了三個太陽的emoji。
蘇晚看了一眼，沒回。丟開手機。
翻個身，面朝墻壁。
墻皮鼓了一個包，不曉得啥時候起的。盯著那個包看了一會兒，閉上眼。
沒得事。
忍忍就過去了。
一直都在忍。從二十幾歲忍到現在，從上一份工作忍到失業，從失業忍到考證，從考證忍到被騙，從被騙忍到再考一個證，再忍到現在——三千五，試用期六個月，轉正才買社保。
忍到啥時候是個頭哦？
不曉得。
算了，不想了。
先睡。
第三章 第一次發瘋
入職第五天，蘇晚的忍耐額度，用完了。
事情的起因很小。
凌晨十一點四十，蘇晚剛洗完澡，頭發還濕著，睡衣領口敞著，水珠順著發梢往下滴，滴在鎖骨上，涼了一下。她正拿毛巾擦頭發，坐在床沿上，老公在旁邊已經睡熟了，呼嚕聲悶悶的。手機突然就炸了。
張科連打三個電話。
第一個，沒接。毛巾捂著腦袋，手騰不出來。第二個，接了。濕手按的接聽鍵，屏幕上劃了一道水痕。
"蘇晚，明天之前把上周那批對話數據全部重新標注一遍。"
蘇晚愣了一下："上周那批？張經理，那批數據上周五已經郵件確認了——"
"客戶說精度不夠，要返工。"
"返工可以，但修改需要書面指令，流程上——"
"你跟我講流程？"張科的聲音一下就變了，像踩了尾巴的貓，尖了，"你入職才幾天？你到底能不能干？不行趁早走人，別浪費大家時間。"
蘇晚握著手機，站在衛生間里。頭發上的水順著后頸往下淌，睡衣領口濕了一片，貼在皮膚上，冰的。
腦子里嗡的一下。
不是憤怒。是那種——你知道的，壓了太久的東西，突然自己往外涌。像堤壩上裂了一道縫，水不是滿出來的，是漲出來的，碰的一聲 擋都擋不住了。
劉姐說"你這個年紀性價比不高"。
張科說"轉行的嘛，多練練手"。
八百條數據，別人四百。
加班趕項目，"我這是在幫你"。
林萌萌**她的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