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一下。
腦子里有個聲音在說：你看看這一條，"加班按項目需求安排，不另計薪酬"——白干。還有這一條，"轉正條件由公司考核決定"——啥標準？他說了算。你簽了，就是認了。
但另一個聲音更響：你四十七份簡歷才換回來這一張面試通知。你不簽，出門左轉，第五十份簡歷還不知道投給誰。
蘇晚簽了。
名字寫得端正。蘇晚。兩個字，一橫一豎，沒有猶豫的痕跡。
走出那棟樓的時候，成都的天灰蒙蒙的，五月了還不熱。樓道里比外面還暗，感應燈壞了，她摸著墻下了三樓。走出單元門，光一下涌進來，刺得她瞇了一下眼。
蘇晚站在路邊等公交。站牌上的時刻表被貼了小廣告，什么"急招兼職日結300"，什么"二手房低首付"。她盯著那個"急招"看了兩秒，又移開了。
手機震了一下。老公發來的微信：
"面試咋樣了？"
她打了四個字："明天上班。"
隔了半分鐘又補了一條："工資不高，先干著。"
對面沒回。
蘇晚把手機收進口袋。口袋里還有一張超市小票，昨天買鹽和醬油的，一共十一塊二。她把小票揉了揉，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垃圾桶滿了，小票落在蓋子上，她又撿起來，硬塞進去。
公交來了。
她擠上去，車上人不多，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額頭抵著玻璃，貼上去的瞬間被涼了一下，又被體溫捂熱了。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在心里想著，
三千五~~~~心里是不滿意的，但-----
四十七家公司。投出去的簡歷像石子丟進水頭，連個泡都不冒。好不容易有人喊你來面試了，你還敢挑？
她想起劉姐那句話——"你這個年紀，性價比不高。"
呵，性價比。
好像她是一臺過了保修期的機器，還能轉，但誰都說不清哪天就歇菜了。三十八歲，已婚已育，轉行，沒學歷 ，還踩過考證的坑——每一條都是扣分項，加在一起，就是劉姐嘴里那句"性價比不高"。
蘇晚把那張卷了角的簡歷折好，塞進包里頭。包是拼多多買的，二十九塊九包郵，背了半年，拉鏈已經不好使了，有時候卡住，得用指甲摳。今天早上出門摳了三次才拉開，娃兒在旁邊喊"媽媽你的包壞啦"，她說"沒壞，就是有點倔"。
有點倔。
跟她一樣。
明天上班。
蘇晚閉上眼。
腦殼里頭嗡嗡的，像有只蚊子在圍著你打轉。趕都趕不走，點燃了內心的煩躁。不是焦慮，也不是難過——就是一種悶，壓在胸口，掙扎不得。
算了。
先干著吧。
不干咋個辦呢。房貸不會因為你沒工作就不扣，娃兒的***不會因為你沒收入就不收費，超市的鹽和醬油也不會因為你是失業人員就打八折。
蘇晚睜開眼，公交已經過了兩個站。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后退，街上的人各走各的，沒人看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去年剛報完培訓班那陣子，她跟老公說："等我考了證，找到工作就好了。"老公當時正在看電視，頭都沒轉，"嗯"了一聲。
后來證考了，工作沒找到。她沒再說那句話了。
今天，她終于有工作了。
三千五。試用期六個月。轉正才買社保。
這就是她說的"好了"。
蘇晚又閉上眼。這次沒想事情了。就是累。
公交到站了，她下車，往小區走。小區門口的水果店在甩賣，橘子一塊五一斤，她買了兩斤。老板給她多塞了一個，說"這個有疤，不好賣，你拿回去吃"。
蘇晚提著橘子走進小區。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瘦瘦的一條，拖在身后頭。
明天上班。
不干咋個辦呢。
第二章 溫柔刀刀刀割肉
蘇晚第一天上班就曉得了，張科給她分的活，不是一般的爛。
數據標注。重復性標注。一天八百條對話文本，逐條打標簽——情感傾向、意圖分類、敏感詞標記。別人一天四百條，蘇晚八百條。數了兩遍。我去，沒數錯。
八百條是什么概念？一條對話平均看十五秒，打三個標簽，八百條就是三個半小時不間斷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