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簽下城南地皮那天，東方大酒店的水晶燈亮得人眼睛發酸。
他站在臺上，意氣風發，春風滿面，是我嫁給他三年來從未見過的樣子。
臺下第一排，我穿著一身洗了發白的舊裙子，作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作為當年拿出全部嫁妝供他起家的人，安靜地坐著，嘴角掛著一絲得體的笑。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感謝我。
連我自己都這么以為。
他端起酒杯，目光越過我，溫柔地落在我右手邊三個座位之外的地方。
"今天，我要感謝一個人。"
他停了停，聲音透過話筒，在整個宴會廳里回蕩。
"沒有她，就沒有這塊地皮的今天。這半年來，每一個談不下來的夜晚，都是她陪著我熬過來的，給我出主意，幫我穩住局面。"
我的手，慢慢攥緊了膝蓋上的裙擺。
這些話，三年前我們結婚那天，他在婚禮上對著賓客說過。一模一樣的句式，一模一樣的深情。
可現在，他看的不是我。
他看的是他的商務助理，江映雪。
江映雪穿著一身白色小禮服，坐在賓客席里，用手帕按著眼角，紅了鼻尖，一副感動得不行的模樣。
我周圍的生意人開始交頭接耳，看向我的目光里，有同情，也有藏不住的嘲笑。
我摸了一下脖子上那塊母親留給我的舊玉墜，臉上的笑紋絲沒變。
不能亂，溫綰。
你是**的女兒。
"映雪，上來。"陸遠在臺上朝她伸出手，聲音帶著幾分克制的激動。
不是向著我。
是向著她。
在宴會廳幾百號人的注視下，江映雪捂著嘴，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像是受寵若驚，小碎步走上了臺。
陸遠接過她的手，另一只手從西裝口袋里摸出一個扁長的首飾盒。
打開。
一條滿鉆的項鏈，在燈光下碎出一片刺眼的白。
我認得那條項鏈。
上個月，我陪陸遠去珠寶展，我在那條鏈子前停了三秒，他當時拉著我的胳膊走開，說太貴了，不實用。
原來不是太貴。
是不舍得給我。
"映雪，謝謝你。"他親手替她戴上項鏈，手指擦過她的鎖骨，動作輕柔得像是在碰一件瓷器。
全場鼓掌。
閃光燈***人照得通體發亮。
我坐在第一排，成了這場大戲最可笑的觀眾。
沒人看我。
也沒人覺得需要看我。
我看著臺上的兩個人，看著大屏幕上循環播放的簽約畫面，看著我拿嫁妝喂出來的這個男人，把功勞、體面、和溫柔，全部送給了另一個女人。
我笑了。
笑得臉都僵了。
然后我站起來，在滿場的目光中，轉身走向出口。
沒有人攔我。
走出酒店大門，夜風灌進領口，我才發覺自己后背全是汗。
我站在路邊，拿出手機。
通訊錄里翻到一個沒有備注名字的號碼，存了三年，一次都沒撥過。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最后，還是把手機收了回去。
不是時候。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報了自己公寓的地址。
車子啟動的時候，我從后視鏡里看到酒店門口涌出一群人，笑聲和碰杯聲隔著車窗傳進來，模模糊糊的。
那里面，沒有人追出來找我。
一個都沒有。
我和陸遠的婚姻，說起來也簡單。
三年前，**出事，一夜之間從云端跌到泥里。
父親失蹤，公司**封，名下資產全部凍結。
所有人都說**完了，倒得干干凈凈。
那時候陸遠還只是個小地產公司的老板，欠了一**債，連辦公室的租金都交不起。
他找到我，說他有一個項目，只要有啟動資金，就能翻身。
我當時手里捏著母親留給我的最后一筆錢，八百萬，藏在一張誰都不知道的卡里。
我把那八百萬全給了他。
那是我僅剩的東西。
他握著我的手，說溫綰，等我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給你一個家。
我信了。
他確實賺了錢。
八百萬變成了八千萬，八千萬變成了八個億。
陸遠成了新晉地產圈的黑馬，媒體追著他跑，叫他"草根逆襲的典范"。
而我呢？
我從"投資人"變成了"陸**"，又從"陸**"變成了"那個破產**的女兒"。
陸遠越往上走，我在他身邊就越礙眼。
他的飯局不再帶我，他的合作方不知道他結過婚，他給